小念头（组诗）

秩序

那么多花朵

都大张旗鼓地开了

却没有闹哄哄的样子

黄昏里

佝偻的老喇嘛，长着一张

褶皱却温暖的脸

手里的念珠已经发亮了

他的身后，归栏的牛羊

排成了一条直线

缓缓移动，不紧不慢

走进了落日——

在热尔大坝草原

万物各安天命，就连风

也遵守着古老的法度

十一月

我不喜欢这样的场面

天哭丧着脸。一只鹰

在风中缩紧了脖颈

橘猫躺在枯黄的草坪上

如果它起身奔跑，天上的云朵

是不是也会跟着动起来

听说今夜有暴风雪

黄昏里，那株坚守到最后的银杏树

也开始自己剃度

草原上的事

还没学会成熟

牛粪，就在火炉里

结束了皱巴巴的一生

然而，它的灵魂

开始从帐篷顶

有序升起——

立冬

妈妈每年都叮嘱：

“柿子红了，要留在树上

供养觅食的鸟儿。”

昨夜下了一场小雪

今天，空气更冰凉了。我不敢

直视几只还在张望的土拨鼠

冬天就要来了

草原上的每一个生灵

日子都不宽敞

藏刀

就连，袍子里安家的老鼠

也消瘦得那么快——

想来思念是苦涩的

蜷缩在躯壳里的蜗牛

又错过了

傍晚的月亮

不忍心的藏刀

从马厩的角落里，起身

改行当了信使

去传递爱的消息

夜晚

萤火虫闪闪

一只，两只……

亮着，又不见了

新婚的牧羊女

坐在帐篷里

炉子里的火就要熄灭了

姑娘的脸还在燃烧

关于爱的比喻

七月，我化身为一朵格桑花

被大地从土里托起

长夜的急雨，用力

拍打我的头颅

清晨醒来安抚我的

第一滴露珠，是阿妈

长在我身上的目光

良药

伫立了许久，眼下

只剩山顶最后一点余晖了

我还是不想离开

我等待向晚的风

给我送来治愈的良药——

让我忽然泪流满面的

是星空下，那银光闪闪的群峰

朝圣路上

推车的男人很吃力

左右脚交替，重重拍打着大地

一只蝴蝶，在姑娘的肩上打坐

而她抱紧怀中打瞌睡的小绵羊

迅速加深的雾霭里

仿佛所有的生命，都在共赴前程

存在

雪山、牛羊、草地——

这些古老的事物

在高原的风中，自然生长

它们不知道自己的年纪

也不用像我一样，担心

成长却没有留下痕迹

卓玛木初，女，藏族，又名季映，1998年生于四川阿坝。有诗文散见于各刊物，现就读于西华大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