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上东谣(漫笔)
文/彭晓玲
夏日雨后的傍晚,依然闷热,站在阳台上,张望着城外云雾缭绕的青山。我心里一动,便开着车直奔凉爽的上东而去,直奔大围山麓东门镇而去。没过多久,天就黑了,前方的天空有些灰。放下些车窗,任清凉的风涌进车内,甚是惬意。越往上东而去,路上车辆越少,偶尔驰过灯火辉煌的小镇,便又陷入沉沉的夜色里。且不去管两边黑黝黝的山山岭岭,寂静铺展的公路仿佛浮在重重黑暗之上,任我驰行。我是浏阳西乡人,但我行走于浏阳上东的时日更多,我的视线常常不由自主地逡巡于上东那些高山之上,田野之上,乡村之上,而上东之高山因其“岗峦围绕,盘踞四县”,乃称大围山。
一
当我的视线投向前方黑黝黝的高山,不禁想起大围山顶上高高的白面石。就在去年盛夏某日,我登上了白面石,沁凉的山风席卷而来。我站白面石之上,但见湛蓝的天空上飘着几团白云,苍茫的群山就在我脚下,起伏连着起伏,连绵压着连绵,如涛似海,朝远方铺展而去。我的视线也随之铺展而去,依稀之间,就在座座青山的褶皱里,便是或宽或窄的谷地,谷地里有田地有池塘有人家,而人烟稠密之地便是集镇。而一条条清澈的溪水,自林间蜿蜒而下,在谷地里汇集成赫赫有名的浏阳河,穿越白沙,至东门,到官渡,到达浒,到永和,一路滔滔到浏阳城,再滚滚西去,于省城长沙城入湘江……
我干脆坐了下来,偶尔掠过猎猎的风声,缥缈的鸟鸣之声,便一片寂静。此处的寂静却与众不同,无边无际的声响都好似被寂静所吸附所包容。我侧耳倾听,仿佛有阵阵悠扬的客家山歌回响在群山之上。歌声清丽悠远,隽永缠绵,飘过山山岭岭……
“天蓝蓝来山青青,唱支歌子散忧心,若凡有人和歌子,高山流水遇知音。”
“豆角打花双对双,问姐想郎不想郎?哥呀,蜘蛛挂网团团转,豆角打花双对双,哪有十八姣莲不想郎。”
“妹是山中一枝梅,哥是空中喜鹊飞。喜鹊落在梅树上,白头到老永不离。”
“鸳鸯成双在河边,阿哥和俺一线牵。生同阿哥共河水,死同阿哥共炉烟。”
很突然地,对面一线耀眼的车灯,横扫而来,我收回了悠长的心绪。但串串清越的客家歌谣,穿越时空而来,萦绕在我耳边。且说浏阳地处湘赣边境,为吴楚咽喉,素为兵家必争之地。昔元兵攻破潭州时,浏阳人惨遭屠杀,上东大围山域内几成无人区。客家人乃纷纷迁入,在三山(大围山、吊钟山、七宝山)插草为标,圈地种粮,繁衍生息。到了明朝建立后,以浏阳曾资助陈友谅为名,朱元璋除屠戮浏民外,还加增浏阳赋税达一倍之多,浏民只得纷纷逃亡,上东又成荒野之地。大批客家人又迁入浏阳东、南边境山区。刚刚迁来之时,抗不过重重的孤寂与恐慌,客家人就唱起山歌散忧心,一唱就再也撂不下了,唱响了上东九岭十八坡。
客家人向来以淳朴好客和吃苦耐劳而著称,身上散发着儒家文化悠悠的清香。我难以想象当时客家人的先祖如何扶老携幼,一步步漂泊到湘东一带,又一步步深入到猛兽出入无常、林深不见天日的浏阳上东山区。他们挥刀荷锄,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也只能填饱肚子。但他们没有退却,倒是从此扎下根基,时至今日仍顽强地保持了许多客家祖先纯正的习俗风范。
我一直对浏阳客家人心怀敬意,曾沿浏阳河源头而行,行走于上东那些乡村之间,那些气派的古典祠堂,那些质朴的水井,那些土筑墙的民居,那房前屋后青翠的果树,那些在田野上及山岭间劳作的客家老老少少,令我莫名地感动。我仿佛看到客家人坚如磐石的精神如花绽放,散发着七彩斑斓的光芒。
二
到达东门镇时,时间尚早,还不到八点。小镇有夜市么?在镇政府不远处的君安家庭式旅馆里放下行李,我便来到了小镇的老街上。
说是老街上,其实街道已为平坦的柏油路,两旁皆为三四层高的新式楼房,一楼皆为店铺。街灯并不明亮,有三三两两的店铺开着门,有婴幼儿用品专店,有服装店,有鞋店,有水果店,店里明晃晃的灯光里,那些衣服鞋子水果都很光鲜时尚。却四下里一片悄然,逛街的人很少,老板神态安祥地坐在柜台后,有些店门口却坐着三四人或五六人,在有一句没一句地聊天,或打量街上走过的行人。也有干脆在店外支了张小木桌,三四人围着打“跑胡子”,一种窄长的纸牌。我站在那家窗帘店外看了一会,什么也看不懂,惹得打牌的人笑了。
街道上湿漉漉的,连清凉的空气里,也润着朦胧的湿意。既然灯光从容,店铺从容,老板从容,行人从容,我也从容地沿着都佳街悠悠地朝前走。前面就拐弯了,拐角上有家装扮时尚的“德克士”,有年轻人和孩子坐在靠窗的卡座上喝饮料。不得不承认,在此上东之地,骨子里的从容与淡定依然一脉相承,但面目已然朝着新潮走。
我回过头来,回望暗夜里的东门街市,猛然发现,就在身后不远处,在一间简陋的门店里,摆了些棕色大肚酒缸,缸口扎着深红色的布,甚是抢眼。我忙趋步上前,见两间简单的门店,一间摆着几排大酒缸,酒缸上写着“纯高梁酒”几个大字,酒缸后面靠墙还垒了几袋高梁。另一间,是简单的作坊,正面靠墙有一排四格水泥池子,侧边靠墙则是简易灶,灶上搁着一只高大的不锈钢桶,尖顶盖子靠墙搁在水泥池角上,闪闪发亮。这时,从里面房间里走出来一个穿白色T恤的瘦个子年轻人,笑笑地迎了上来:“要买些高梁酒么?按质量分三种价格,有三十元一斤,二十元一斤,十元一斤呢!”
我没说自己要买酒,倒是好奇地问他:“高粱酒是你自己蒸的么?生意可好?”年轻老板依然笑容满脸,耐心地回答了我的询问,于是我俩站在小酒铺里聊了起来,挥手告别时我不由感慨丛生。
年轻老板姓汪,1985年出生,他祖父是蒸酒好手,他从小跟着祖父学蒸酒,深得祖父真传。当他听在铜鼓县城蒸酒的同乡说起,大围山人喜欢喝自家酿的酒,于2012年年初只身自江西九江来到此地蒸酒卖酒。租了这两间门店,一间屯酒卖酒,一间就蒸酒,那个高大的不锈钢桶就是蒸酒器。没想到他和东门挺有缘,本地人还爱喝他蒸的酒,在此已卖了八年酒,生意好时一天可卖一百多斤酒,一个月可卖二千多斤。而他,酿酒、卖酒之余,还走访了浏阳境内有名的蒸酒师,一一切磋蒸酒技术,更是坚定在此蒸酒卖酒的信心。
他还告诉我,他还会蒸甜酒,但本地买的人不多。一旦来大围山旅游的人多起来,他就会多蒸些甜酒。说到这里,他笑了,我也笑了。一个外乡人,能在浏阳上东扎下根来,靠本事赚钱养家糊口真是难得。
继续朝前走,转过弯,来到了东兴街。我很意外地发现了一家小裁缝店,店里沿墙随意挂了些布料和成衣。一位胖胖的中年女子正在案板前忙碌,见我在看那细红格子布,忙笑笑地说道:“这细格子布不错,你是想做裙子还是裤子?”她见我只是看,便温和地说道:“我在老街上开了二十多年裁缝店,搬到这条新街上才三四年,我手机里有不少式样,你只管挑,我都能做!”想着她从妙龄少女时代,在布料与成衣间忙活,悠忽已中年,倒是有底气。
最后,我终是没定做裙子,她依然客气地将我送至门口。继续朝前走,拐一个弯后,竟来到了红军桥上。桥并不宽,站在桥上,上下张望,沿河两岸隐约有些房屋,隐约有婆娑的树,也隐约有些灯光投射到河水之上。此河是浏阳河上游之大溪河,当地人又称东门河。许是下雨的缘故,哗哗的水声响在静夜里,水面之上,却浮着朦胧的雾气。平常日子里,此河的水量并不大,但1995年那场大水,将白沙镇还有东门镇沿河一长串吊脚楼大都冲垮了,只剩下零星的几栋。其实,冲走的,又何止是吊脚楼呢?昔日,无论春夏秋冬,每天早上,小镇上的女人们都会早早地提着一桶衣服来到码头,她们将衣服放在河边的麻石上,任清澈的河水冲洗,举起手中木擂槌不停地捶打。于是,码头上,噼噼啪啪的捣衣声此起彼伏,水花四溅。就在此刻,那穿越时空而来的捣衣声,仿佛还响在河水之上,余音袅袅……
我在桥上徘徊,阵阵湿润的凉风吹来。虽说我未曾见过东门河上有船,但当地友人曾绘声绘色地描述过东门河上船来船往的盛况。昔时从三月至十一月,乌江船队常常一字摆开,停靠在东门上街头和桨兴街码头,偶尔还会有几只大秋船,码头工则忙着装卸货物。卸下山里少见的时兴货物,装上山里那成堆成捆的手工纸,成串的汗水自码头工古铜色的脸上流过,但汗水里洋溢着收获的喜悦。只要黄灿灿的折表纸,换回白花花的银元,上东一带就活了起来。
且说上东地区群山连绵,翠竹生长茂盛,客家人带来了造纸术,境内造纸业便逐渐兴盛起来。《上东义举志要续编》卷八所载《东槽帮费缘起》如此写道:“吾境森林广被,乃天然造纸业之胜地,竹林生生不息,造纸之原料固用之不竭也。元末战乱频仍,浏民遭屠几尽,外来之移民,多操手工造纸之业,世世代代相传衣钵,遂成今日省内造纸重镇之繁盛也。民间俗语传曰:山民无家不麻(沤麻丝),街坊无户不槽(建纸槽),市面店店卖纸,乌秋船船运销……”
至少清末民初时期,上东山里人家几乎户户有纸槽,东门街上的商家,几乎都兼做纸生意。境内著名纸庄有元贞天、隆昌福、东生和、吉顺生、协记、兴记、四吉、鸿顺等十几家。元贞天纸庄因严把质量关,“元贞天”品牌折表在汉口、长沙享有免检信誉,供不应求。平水期有30多条船专走东门、白沙至浏阳水路,涨水期有上百条船,乌江船可装二三十担纸,秋船可装五六十担纸,给古镇带来了财富和繁荣。只可惜抗战后,外国“盘纸”(机制纸)大量涌入省内市场,二贡纸大为滞销,只有大贡纸为文化用纸,槽户们依然坚持生产,但未能逃脱衰落的命运。至1970年代,上东兴旺了五百多年的手工造纸终于寂然,河上之船则踪迹全无。
昔日东门河码头上繁忙的景象曾给上东客家人带来无数的欢乐和梦想,我曾经沿着上街码头向上向前,走过铺满了旧麻石条的古街,老街模样依稀,可临街的店铺大都已然沉寂,改成了寻常住户模样,偶尔也有几家杂货店。没有了熙熙攘攘的人流,没有了琳琅满目的货物,没有了上街汤长子的油货,没有了中街三婆婆的素食菜,没有了下街谌老四的糖粑粑,更是没有古镇的入口处像一座牌楼似的“榨子门口”,其石拱门的正上方“浏东重镇”四个黑色大字已成为老东门人的念想……
夜深了,只得往回走。行不多久,但见几堆沙子、青石板堆在一条窄巷子口。借着昏黄的路灯光,我愕然发现旁边蓝色路牌写着白字——“紫薇街”,竟是昔日的东门老街。往巷子深处瞧瞧,却是一副工地模样,可是要恢复往日模样?
三
这天晚上,雨淅淅沥沥下着。萧萧雨声里,我以睡非睡。我的眼前仿佛浮现一座古香古色的东门镇。小镇麻石街上,一位精瘦的老头,身着灰色长衫,拖着灰色长辫,手持一柄竹烟管,匆匆地行走着。他不时停下脚步,和身旁的行人,或者店铺里的生意人,说上几句,满脸和善。我的目光追随着他,他孤独的背影写满了重重忧虑,却倔强地挺立着。这人是谁?他在担忧什么?他与身边那些挑担背篓满面苦色的买苦力者迥然不同,相处却如此和谐。哦,是涂启先,是谭嗣同的浏阳“三先生”之的涂启先。
恍恍惚惚间,还是早年私塾先生的涂启先,身穿灰布长衫,立于简陋的讲台之上,温和地讲述着儒家经典。字字如珠矶如雨露,令学子们眼眸为之一亮,擦起串串思想的火花。光绪六年(1880)秋,涂启先受谭继洵之邀,为其子嗣襄、嗣同授业。涂启先二话不说,就带着三子涂儒翽来到浏阳北城门门口谭府,这一教就是三年。
后来,涂启先,这位浏阳大儒,却子承父业,当上了上东大团团总。他依然身着灰色长衫,手持一柄竹烟管,匆匆地行走在东门麻石街上。他奔走于上东的角角落落,哪里有困难哪里就有他的身影,其拳拳爱民之心如和煦的阳光;他创办义仓,丰年积谷,歉年救民;他成立育婴会,杜绝溺婴之事发生;他主编《上东志》,传承上东文明……他成了上东的象征,成了当地客家人的象征,成了上东的精神领袖。光绪二十一年(1895),谭嗣同在浏阳城倡办算学馆,当地众多士绅纷纷反对。涂启先却由衷赞赏:“谭子将将,为一邑开风气,即为天下开风气。”当即,他毅然从上东大团募集的办公经费中,挤出一千余缗铜钱予以赞助,并应允每年支拔二百缗办学经费。此举如春风化雨,极大地鼓舞了谭嗣同的士气。
在一阵猛烈的雨声里,我彻底醒过来了,拉开窗帘一瞧,天已然大亮了。来到楼下,我撑着伞朝街上走去。倾听着雨打在伞上的噼叭声,呼吸着清新的空气,隐约嗅到甜润的气息。昨天就有人告诉我,大围山的桃子李子都熟了,味道好极了。我今天等会就要去楚东村的水果公园,但昨晚的梦触动了我的心弦,我得先去看看涂启先所建的围山书院。
时候还很早,顺着昨晚的都佳街向前走,两旁的店铺有些在开门了,远远近近传来卷闸门嚯嚯之声,三三两两穿着校服的孩子背着书包缓缓地走,更小的孩子举着伞在前蹦蹦跳跳地走,身后则跟着神情紧张的爷爷或奶奶。我不紧不慢地跟了上去,街上孩子越来越多,前面不远处便是围山书院大门,也是大围山中心完小的校门。
我站在大门之外,四周都是叽叽喳喳的孩子,却丝毫没有影响我全心张望围山书院朴素的模样。我来过围山书院很多次,曾经特地和几位文友坐在大门槛上拍了一张照片,那张照片我很喜欢,在涂启先面前任谁都会低下姿态。此刻,围山书院沉静地立于雨中,如品行高洁的隐士,我所有的心思早已奔向书院。
于是,厚实的大门打开了,一方浓绿的天地漫溢而来。只是一座质朴的三进三出的旧时院落,青瓦白墙,地面铺着青砖,却清爽怡人。前厅一个大天井,种了两棵桂花树,枝叶婆娑,似有幽幽桂香荡漾在院子里。上厅两个小天井,则各栽有一棵罗汉松,树冠早已越过青色屋顶。这四棵努力向上的树,是当年书院建成时,涂启先亲手栽下。于是,简单沉静的院落里,飘着淡淡的书香,自时光的深处袅袅而来。
且说当初谭嗣同北上参与维新变法,涂启先深受鼓舞,不顾年迈之躯,乃于光绪二十四年(1898)春筹建围山书院。祖上传下的80石田租,已让他为上东公众之事开销了不少,他依然捐出东门河边那块风水宝地,十多亩棉花地,作为书院之址。随后,一咬牙,再拔出自家的20石田租,作为书院启动资金。
第二年金秋十月,崭新的书院拔地而起时,他流下了激动的泪水,书院总共费缗钱五千多,一毫一厘都来自他上东团。也许是操劳过度,书院刚建好,他却撒手人寰,临终前,他费力地嘱咐身边的下属及亲人:书院要真正办好,还有很多困难,但你们不要畏难,我在九泉之下都会看着呢。
朴素的话语,有感人至深的力量。也不知眼前的孩子们,是否懂得,一百多年过去了,他们依然生活在涂启先的余荫里。当我转眼看见不远处奔涌不已的东门河,脑海里莫名地浮现几句苍凉的诗句:浪花淘尽英雄,是非成败转头空。青山依旧在,几度夕阳红。
当然,这上东之地,青山依旧在,客家后代也依旧生活在青山之麓,依然以淳朴好客和吃苦耐劳而著称,依然用辛勤的双手打拼着自己的梦想。当我冒雨驱车驶过红军桥,赶到不远处的水果公园时,小吴已在路旁简单的遮雨棚里等我了。见我停了车,忙举着伞来接我。就在上次来水果公园时,我偶遇在一旁摆摊卖桃子的小吴,他慷慨地递给我两只大桃子,让我尝尝味道。我因此记住了他坦诚的微笑,并加他为微信好友。
就在昨天,我和他定了十箱桃子,不想今天一大早下这么大的雨,也不知他都准备好了没有。一进棚子,便见中间的长条凳子上摆了一排大围山标志性水果纸箱,全都敞开了。小吴笑着说,姐姐,你看看这些桃子怎么样?这是我今早五点多起来摘的,刚刚摘完搬到棚子里,就下雨了。我一眼看去,一个个胖乎乎的红桃子挤在一起,煞是可爱。至于味道,上次已经试过,又甜又脆,自是放心。
雨小些了,我见棚子边上有几棵大李子树,躲在绿叶间的大红李子甚是喜人。小吴忙说道:“这一排李子树是我家的,都有十五年的树龄,是我家栽的第一批果树,是大围山最有名的红宝石李,味道可好呢,你试试看。”说话间,他早就揪下一颗李子,手脚麻利地洗干净了,递到我跟前。我接过一尝,酸酸的甜甜的,还水润,便问:“现在摘行么?我带两箱回去送朋友尝尝新,有小时候的味道。”那边小吴已穿上了雨衣,背上了一只特制的塑料背篓,轻松地爬上了树,爬上爬下地摘李子去了。
我不由凑上前去,看着他摘李子,时不时地和他聊几句。他却叹息道,刚开始栽果树时,不知道不能让树长得这般高。树长高了,有些地方阳光照不到,且不好采摘。他指了指远远近近的果树说,这东门河边的水果公园至少有二百多亩,树高高低低,也是后来在专家指导下,大家才知道如何控制果树不往高长往宽里长,之后的果树就都不高了。只一会儿功夫,小吴就背着大半篓红李子回到了棚子里,那些圆润的李子闪烁着红宝石的光芒。(节选自2021年第5期《湘江文艺》漫笔《上东谣》)

彭晓玲,女,中国作家协会会员,鲁迅文学院第十四届高研班学员,湖南省作协全委会委员,浏阳市文联副主席(兼)。曾出版散文集《红石头的舞蹈》《挂在城市上空的忧伤》《苍茫潇湘》《寻访谭嗣同》,散文特写集《民歌婉转润浏阳》,长篇纪实《空巢:乡村留守老人生活现状启示录》等。
来源:《湘江文艺》
作者:彭晓玲
编辑:唐雨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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