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水宴（组诗）

作者丨慕白

◎观沧海

人生有如

渤海

和黄海

交汇处

恍如隔世

渤海黄

黄海清

山河远阔

千里赴约

却未能相拥

海湾地老天荒

恒沙细数

无一是你

无一不是你

◎山水宴

我曾想在酒中

留下名字

现在不了

再也不敢去月下

怕被影子看见

杯中的孤单

哪里的景色都差不多

我正在老去

生命没有归途

相见欢

还有多少事

来不及爱

记得你离开时是在春天

万里江山空了

昨夜雪落长安

三千里之外

突然梦见一个人

买酒只为故人

新认识的

陌生人不会知道

雪的寂寞

也和梅花一样

一瓣一瓣

在飘零

◎倒春寒

从35摄氏度到零下

一个意外，突如其来

命中的因缘

雪落江南

花开的时候

冷，刺骨，透心凉

三月，倒春寒

留在我的五十一岁

冷暖自知

大雪纷飞的春天

这场葬礼，爱如冰

幸好经过了冬天

我在草木间

还没学会沉默

◎大槐树下

你已不知何处去

犹记当年仲春

故地载酒，草长莺飞

秦晋一路欢歌

飞絮无根，风里杨花

旧梦曾相识

眼前鹳巢虽在

老夫已非少年游

今日身在树下

我只是一个访客

落花簌簌，汾河潸潸

找不到归路

◎归途帖

松赞林寺傍晚的雪粒轻歇

马匹的蹄窝里积蓄着光点

是哪一个藏族少年

在风里归还经幡的碎片

向青山祈祷

而海子沉默在深涧

宽恕比彻底遗忘艰难

半融的霜在草尖

七月的树梢随雨滴垂落

从香格里拉到丽江的途中

巷子浮着纳西音阶

隔世呼唤烟火熏熟的余怨

我起身时烟云正慢慢收卷

身后名终究化作瓦檐上薄烟

人生匆促，我们相遇如朝夕

可誓言像燃尽的落叶

宽恕比遗忘艰难

当细雨和晚祷的唱诵突然停歇

当你的目光移向陌生的分界

却将我的名字遗留在经筒背面

我的心写满雾中消散的雨线

犹如你的唇印留在褪色的彩幡

我不责怪谁，不记着过往亏欠

该宽恕的，都付与轮转时节

人生漫长又短暂

现在我要翻过垭口慢慢回家

而石阶下，马场里

一匹白马正嚼着带霜的叶

独来独往

云雾正漫过草甸

◎在海边

面对大海

我不舍告诉你

海边住的石房子

石头再坚固

也会坍塌

人间随时有风雨

海上今天不见日出

你看，海水又涨潮了

浪花多美啊

可海水转瞬就冲走了

我们昨天刚在沙滩

留下的脚印

坚硬的礁石

也会有痛

只是它从来不喊

◎三月二十四日作

去年花里逢君别，今日花开又一年。

世事茫茫难自料，春愁黯黯独成眠。

——韦应物

鸿雁寄身天涯

未归已二年

南来北往

不知归途是何处

潮起飘萍

海水缘何不安

月落西安

东海犹在眼前

去年的泰山

积雪已成寂静

千年一遇曙光

温岭到温州

石岛奇缘

我以为有情人终成眷属

奈何昙花自古难留情

白慕一生

礁石难成佛

江海逐流

昨夜杯中孤影

月残如钩

可怜愁颜与衰鬓

今日又逢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