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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评丨江南:乡土群像,皆是故乡温情底色

来源:今日女报 编辑:史凌松 2026-06-22 15:25: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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浑然一体的故乡:乡土群像,皆是故乡温情底色

文/江南

在新出版的诗集《浑然一体的故乡》里,陈爱民说:“我是农村长大的孩子,小时候,特别向往城镇生活,当下也融入了都市生活,但是,在最幸福、最快乐、最痛楚、最憋屈的时候,故乡就在心底里唤响我的乳名,给我清凉,给我抚慰。故乡是一个人的精神原乡,是精神扎根的地方……”

诗集收纳了他三十多年的代表诗作,在陈爱民的诗歌世界里,故乡不是静态的布景,而是由父亲、母亲、妹妹等平凡普通人构筑的鲜活人间。他描摹亲人百态、田园四季、烟火日常,将乡愁眷恋、感恩自省藏于笔墨,让故乡成为可回望、可栖居的精神家园。

“父亲”是陈爱民诗歌中最坚韧的乡土图腾,是土地的守望者。父亲一生扎根田亩、朝夕劳作,沉默寡言。他常“看见父亲弯腰于田间劳作/期盼雨水的目光洞穿天宇/村庄如一枚小小的蚕茧/睡在梦一般碧绿的叶上(《阅读农书》)”。在《凝视一株稻穗》时,“父亲坐得比石头稳当”,“很多次,父亲和稻穗长谈的时候,我一定会坐在他身后,要么远远站着,我一言不发,我不想打破这安好的秘密”。“我要快快躺到父亲的手心里去,被那些痒痒的茧摩挲着、怀抱着、托举着,我什么也不想,我只想成为一首诗歌中最丰润的部分”。诗人静静伫立在父亲身后,不忍打破这份人与自然相融的安然秘境,心中满是敬畏与依赖。他渴望躺在父亲布满老茧的掌心,被茧手温柔托举,成为土地与亲情滋养下最丰润的诗意。这份赤诚抒写,既是对父辈隐忍坚守的深情致敬,也是对土地包容厚重、生生不息的深刻体悟。

如果说父亲撑起了故乡坚韧的筋骨,“母亲”便温热了故乡柔软的灵魂,是游子跨越山海、终身不变的精神归依。

陈爱民以细腻笔触,描摹母亲半生守候、温柔坚韧的模样。《雪意》的寒夜孤灯之下,“母亲的心,数着窗外的犬声,一紧再紧”。犬声为什么会让母亲的心一紧再紧?因为每一声犬吠都可能是孩子回来的信号,但每一声又可能不是。这种等待的焦灼感,写出了慈母绵长的惦念。《沉入年味》中,母亲巧手烹制年味佳肴,蒸蛋糕、煮米酒、摊薯片,袅袅烟火缠绕屋舍,醇厚香气漫溢庭院,这些琐碎温热的人间日常,成为游子最治愈、最踏实的乡愁印记。

《母亲和第一场雪》,以落雪喻流年,“第一瓣雪点燃了自己,第二瓣雪撕碎了自己,第三瓣雪爆裂了自己,第四瓣呢,第五瓣呢,完整地交出了自己”。片片雪花落在母亲额头,是时光的刻痕,亦是生命的沉淀。历经风雨沧桑,母亲依旧从容淡然,风雪褪去后,她照常生火做饭、打理家事、守护家园。母爱永远是游子依靠的心灵港湾。诗人远行万米高空,飞机即将着陆之际,第一件事便是:“赶紧的,给母亲发一个平安/不然,她总会喊出我的乳名和一些疼痛”。一句朴素简单的平安报备,道尽深沉的母子情深。

“妹妹”的诗意意象,则为厚重沉静的乡土诗篇注入了青春灵气。陈爱民早年作品《山歌》《拾稻》中,春日三月撑伞漫步田间、秋日俯身拾穗劳作的“妹妹”,身姿轻盈、眉目澄澈,是乡野间最清新明媚的风景。《妹妹在晚秋》中,十八岁的妹妹依旧扎根乡土、心怀赤诚,秋日里采摘棉花、晾晒红椒、收获花生,在山野劳作中收获细碎喜悦,向阳生长。诗人以温柔细腻的笔触赞美她的质朴、坚韧与纯粹,期许她的人生如乡野草木般蓬勃向上、岁岁丰盈。妹妹的成长轨迹,是诗人青春记忆的温柔投射,也是乡土纯粹品性的延续。

总之,就像评论家刘剑桦先生所言:“故乡的人,是诗集里最温暖的底色。”

纵观三十年创作脉络,陈爱民始终保持着清醒的自我审视与精神自律。“回到都市,把几块山里的石头摆在窗前/每每凝视,身上竟生出一万种胆怯”,这两句极简诗意,道尽诗人最真实、最细腻的精神困境,也是贯穿其三十年乡土写作的核心内核。

几块粗粝质朴、未经雕琢的山间石头,是故土最本真、最原始的缩影。它置身精致规整、喧嚣浮华的都市之中,成为乡土与都市最鲜明的精神边界。诗人所言的“胆怯”,不是懦弱自卑,而是历经世事的清醒谦卑与自我警醒,是浸润世俗而不随波逐流的坚守,是惧怕被都市洪流同化、丢失乡土根脉的深切自省。

在《浑然一体的故乡》里,陈爱民写道:“夕阳西下,几个孩子在捡拾稻穗,他们的背影简洁美好,十分干净。视野最近处,一株野菊朗读小令。这情景,没有野心,没有锐利,都是在一种很轻的眺望里发生的。”夕阳西垂、孩童拾穗、野菊悠然,画面澄澈安然。此刻的故乡,像那株野菊朗读小令一样,褪去了世俗的野心与纷争,只剩岁月静好、人间纯粹。

人在都市谋生,心在故乡栖居,在诗人看来,肉身的漂泊与精神的扎根不再割裂,而是浑然一体,达成了最通透、最从容的生命境界。

来源:今日女报

编辑:史凌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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