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

新乡土诗派丨陈惠芳:北琪其人其诗

来源:潇湘诗会·丝网 作者:陈惠芳 编辑:史凌松 2026-07-12 10:33:17
时刻新闻
—分享—

6d341182-8263-424c-b144-4d36bfa8967e.png

北琪其人其诗

文/陈惠芳

北琪是内蒙古诗人。江南水乡,水草肥美,也有大大小小的草原。而内蒙古大草原,辽阔苍茫,为诗人所向往。

自南北朝以来,《敕勒歌》唱遍天下,没有走样。“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见牛羊”。我设想,北琪站在大草原,不用风吹,就见了。除非她躲进丈把高的草丛,弄得风声鹤唳草木皆兵。

大西北,我到过新疆、西藏、甘肃,唯独没有到过内蒙古。所以,写诗40余年,没有真正写过一首“草原诗”。《草原》倒是登过,那是1990年代的事。那是杂志,那是“北中国诗卷”。北琪,我也没有见过。不知道风向哪一个方向吹,也不知道草往哪一个方向低。牛羊与诗人,都在那里,显示一枯一荣的状态。

不见人,早见诗。我觉得,北琪适合登台。尽管她不知道台子搭在哪里,尽管我还要临时找一个结实的脚手架。反正我辛苦惯了,不妨再辛苦一回。北琪倒是一个爽快人。一个小时就办好了手续。如果她到长沙开一个快递驿站,我一天网购三五次。

北琪是“内蒙古版郭永莉”,也是“因为朗诵,爱上了读诗;因为读诗,爱上了写诗”。她的写诗历史,追溯到2018年兴安电视台举办的朗诵大赛。所以,与我这个老家伙相比,北琪是一个“新人”。内蒙古虽远,但诗歌阅读零距离。这些年,她的诗歌开遍大草原内外,有青草的芬芳,也有枯草的气息。

北琪谈了她的创作体会。我特别留意这么一段,高度认同。“我觉得形容词不是不可以用,而是要尽量少用,用得恰到好处。”联想到我刚写诗的时候,生怕形容词不够用,就用篮子装。一句诗,一行诗,至少要用上三个形容词,“的”个没完没了。后来,形容词几乎一个都不用,像男人打赤膊。

白描,留白。白,其实是最有效的充盈。有些诗歌呈现散文化倾向,过度使用形容词,就是破坏这种“白”。


“一场雨,成全了百谷

也生长潮湿的心事

那个采桑的女子,纤手一抬

就明媚了戴胜鸟的春天


稗子见缝插针,疯狂生长

我看到,一些雨滴

落得小心翼翼”


北琪的《谷雨》下了,下在“戴胜鸟的春天”。戴胜鸟不是布谷鸟,也不是啄木鸟。它也有细长、弯曲的喙,不是用来啄食树木的虫,而是啄开松软的泥土。

淅淅沥沥之中,戴胜鸟飞来飞去。我越看越像一位“编外”的诗人。这样一个与泥土打交道的诗人,笔名特别多,胡哱哱、花蒲扇、山和尚、鸡冠鸟、臭姑鸪、香香鸡。央刊用这个,省刊用那个,内刊又用一个,出墙报还要用一个。出于意料的是,长得美丽、性格温和的戴胜鸟偏偏在很不卫生的家里长大,一身的恶臭气味。这种恶臭功能强大,赶走寄生虫,熏走捕食者。“臭美”的戴胜鸟,又偏偏明媚了春天。“一些雨滴/落得小心翼翼”。是怕惊动“臭美”的诗人,打搅它对整个春天的构思吗?我想对北琪说,有时候,我感觉自己就是一只戴胜鸟。


“大地伸向远方

仍装不下一个词


微风能读懂我的心

你看,风一吹

绿色就向远方推进一寸”


一个诗人生活在大草原,很容易被“辽阔”淹没细小的心思。北琪的《如何说出辽阔的爱》,在宏观与微观之间,找到了恰如其分的平衡。“风一吹/绿色就向远方推进一寸”,这正是诗歌创作所掌握的分寸。


“也许,只有裤腿上沾满泥土的人

汗水中析出盐粒的人

才能真正体会稻花飘香的含义

和每一阵稻浪的肺腑之言


这酒香不过是,在给稻香锦上添花

在坚实的土地目前

我所有的赞美和心潮澎湃都是一串虚词”


走进《乡村啤酒节》,且不论北琪的酒量如何,是否沉醉,但诗人保持了足够的清醒。“只有裤腿上沾满泥土的人/汗水中析出盐粒的人”,才能真正体会传送稻香稻浪的土地是坚实的根。离开了土地,离开了根,一无所有。


“稻田里映出起舞的身影

激起一片蛙鸣

把一座村庄,变成灵动的场景


我在成熟的稻穗里

看到父辈累弯的腰,也看到

辽阔的海”


《稻香成海》是竖立在乡村的启示录。劳累不是为了劳累,付出是为了幸福。即便歌舞升平,抑或片刻欢愉,也无可指责。只是不要沉湎,不要走失。“我在成熟的稻穗里/看到父辈累弯的腰,也看到/辽阔的海”。同样生长于乡村的我,将“父辈累弯的腰”视为钓竿,钓起的是“辽阔的海”,是千百年舒展的爱。


“一条河在乌兰毛都坚守

蒙古包升起炊烟,月色镀亮草原

一条河把生灵放在心上

于是牛羊成群,草木茁壮

一条河,把大海藏在心中

就有浪花飞溅,波涛汹涌

高举虔诚的意念,并风雨兼程”


作为一个湘江河畔的诗人,我乐意被《乌兰河的光亮》照耀。内蒙古大草原,是一个尚未抵达的沧桑与清澈。北琪写的是一条河,写的是一群人,写的是“把生灵放在心上”、“把大海藏在心中”的赶路人。天南地北。我们不正是朝着一个目标、风雨兼程的一条乌兰河吗?


“鹿角脱落时

知了鼓足勇气,大声歌唱

半夏冲破沼泽的束缚


好花都已开尽

那个窈窕女子轻摇彩扇

香囊忠于职守


饮一杯新白茶

山雨欲来,狂风满楼

皆成回忆


夏荷,正做一场

淋漓尽致的白日梦

太阳即将踏上回头路


而我,已经无法回头”


大草原的《夏至》,与江南不同。“鹿角脱落时”,鹿还在。写诗的角度还在。“而我,已经无法回头”,无法“鹿回头”。这是一种什么样的际遇?其实,“无法回头”就不回头,不被纷繁的往事所累,坚定朝前走,更是一种姿态。脱落鹿角、脱掉张扬的鹿,也有不回头的时候。


“我想做一颗无名的星星

在漆黑的夜里,有微光闪现


我还想为每颗星星写一首诗

把它们的光芒全部刻在心里


我的小马驹,就在不远处

一声嘶鸣,穿透夜色

直抵我的心房”


《星光下》是诗人的自画像。“想做一颗无名的星星”的我,“还想为每颗星星写一首诗”,就是为自己写诗。“把它们的光芒全部刻在心里”,才有小马驹奔腾而来。小马驹就是扩大版的飞蛾,趋光,趋诗。


“天南地北的歌声,与长调汇合

与马头琴声汇合

就是一曲草原交响乐


我在乐声中迷失自己

导航系统失灵,它迷失于

鸟鸣和虫吟”


诗人《高歌或低吟》,导航系统失灵就失灵吧。马头琴不需要导航。顺着草原交响乐的节拍与韵律,心会找到落脚点。


“多么安静,连青草的呼吸都听得到

河面上躺着星光

一只百灵,用清脆的歌声

替换了昨日的悲伤

我携一截篝火,照亮


星空浩荡,青草芬芳

席地而坐,清除所有杂念

看星空和草海,联结成

草原人的胸怀”


诗人度过无数个《草原之夜》,所有杂念清除了一次又一次。相似的星空,不一样的心境。“看星空和草海,联结成/草原人的胸怀”。天地通灵,万物通灵。灵魂的张合,在一瞬,也在一世。

北琪的诗歌,散发着青草的清香,弥漫着马头琴的声音,笼罩着迷离的光芒。与南方诗歌相比,有不一样的韵味。引进她,如同引进一头梅花鹿。或回头,或昂首,都是优雅的大写意。

2026年7月11日于长沙德润园


北琪的诗


谷雨

那些种子跃跃欲试

就等一场雨的号令

布谷鸟忙来忙去

茶树的芽叶一夜之间缀满枝头


一场雨,成全了百谷

也生长潮湿的心事

那个采桑的女子,纤手一抬

就明媚了戴胜鸟的春天


稗子见缝插针,疯狂生长

我看到,一些雨滴

落得小心翼翼


如何说出辽阔的爱


在这里,辽阔

从形容词的定义里出走

变成一个动词

并不断蔓延

它在尽最大努力,诠释

我对草原的爱


天空的高远

无法满足我的想象

大地伸向远方

仍装不下一个词


微风能读懂我的心

你看,风一吹

绿色就向远方推进一寸


乡村啤酒节

麦芽的香味总是让人欲罢不能

我混入村民的队伍,加入豪饮的行列


无论怎样畅饮,还是

难以在丰收时节铺展喜悦


也许,只有裤腿上沾满泥土的人

汗水中析出盐粒的人

才能真正体会稻花飘香的含义

和每一阵稻浪的肺腑之言


这酒香不过是,在给稻香锦上添花

在坚实的土地目前

我所有的赞美和心潮澎湃都是一串虚词


稻香成海


在古老与现代之间穿梭的村庄

从未缺失稻香的浸润


每一株稻苗,都在酝酿

金灿灿的理想

荡漾古城的静寂与繁华


木质的栈道,保持

朴实的本性

注视这一方方绿色


稻田里映出起舞的身影

激起一片蛙鸣

把一座村庄,变成灵动的场景


我在成熟的稻穗里

看到父辈累弯的腰,也看到

辽阔的海


乌兰河的光亮


一条河在乌兰毛都坚守

蒙古包升起炊烟,月色镀亮草原

一条河把生灵放在心上

于是牛羊成群,草木茁壮

一条河,把大海藏在心中

就有浪花飞溅,波涛汹涌

高举虔诚的意念,并风雨兼程


乌兰河的清澈,无须

用泥沙和水草来证明

被阳光打开的日子

一切都那么自然

它把牛羊的倒影,安放在一首诗里

它养育诚实的草地

也养育草原人的质朴


鸿雁的歌声,一次次

风生水起

乌兰河洗蓝天空,洗白云朵

洗净马蹄下的尘土

剔除牧马人眼里的风霜


一条河,有了信仰

便会向光而生

一颗心,在千折百转的途中

抵达黎明


夏至


鹿角脱落时

知了鼓足勇气,大声歌唱

半夏冲破沼泽的束缚


好花都已开尽

那个窈窕女子轻摇彩扇

香囊忠于职守


饮一杯新白茶

山雨欲来,狂风满楼

皆成回忆


夏荷,正做一场

淋漓尽致的白日梦

太阳即将踏上回头路


而我,已经无法回头


星光下


此刻,盛大的夜幕为我开启

所有星星都属于我

在草原最深处,我拥有

整个星空


草原之夜,自会有诗意升起


我想做一颗无名的星星

在漆黑的夜里,有微光闪现


我还想为每颗星星写一首诗

把它们的光芒全部刻在心里


我的小马驹,就在不远处

一声嘶鸣,穿透夜色

直抵我的心房


高歌或低吟


草原上适合高歌,也适合低吟

适合说出内心的独白


步伐不必一致

绿色一直在脚下铺展

铺展成万水千山


天南地北的歌声,与长调汇合

与马头琴声汇合

就是一曲草原交响乐


我在乐声中迷失自己

导航系统失灵,它迷失于

鸟鸣和虫吟


草原之夜


一棵棵青草,醉卧大地

云朵和风穿过夜的沼泽

月亮也放慢脚步


多么安静,连青草的呼吸都听得到

河面上躺着星光

一只百灵,用清脆的歌声

替换了昨日的悲伤

我携一截篝火,照亮


星空浩荡,青草芬芳

席地而坐,清除所有杂念

看星空和草海,联结成

草原人的胸怀


马头琴声响起

从睡梦中醒来的芍药花

再一次盛开

【简介】北琪,中国作家协会会员,鲁迅文学院学员,内蒙古兴安盟文艺评论家协会副主席。作品发表于《十月》《民族文学》《星星》《诗选刊》《散文诗》《诗歌月刊》等报刊,并入选多种年选及图书。有诗作被翻译成多种少数民族语言文字。

来源:潇湘诗会·丝网

作者:陈惠芳

编辑:史凌松

阅读下一篇

返回红网首页 返回文化频道首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