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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乡土诗派丨陈惠芳:谢永华其人其诗

来源:潇湘诗会·丝网 编辑:石凌炜 2026-07-04 10:14: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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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永华其人其诗

文/陈惠芳

很长时间,只知道谢永华写散文,不知道她还写诗。很长时间,只知道她像一只候鸟,不知道她栖息何处。

这只候鸟,不是飞蛾,但也有趋光性。散文有很强烈的光,大多趋向那里。诗歌的光相对较弱,很少光临。比如,我这里,难见其踪迹。又比如,一些地方性聚会,邵阳啊,邵东啊,常常看见她。而微信这个更为开阔的区域,她的翅膀被固化。

十分奇怪的是,她居然说:“了解我的人都清楚,诗歌是我写作路上的起点。”原谅我,我真不清楚。所以,自点将台开办之日,谢永华连“候补委员”都不是。很多诗歌元老都进了“政治局”。

一次聚会,发生了转机。我与老姜互称“闹药”。我说:“姜还是老的辣。老姜,最近有什么新发现?”老姜指了指身边的谢永华:“听说你弄了个点将台。她能不能上?”我说:“她写诗吗?”老姜和谢永华都说写诗。写诗就好办,至少有一个先决条件。

聚会之后,我进入谢永华的微信圈找诗,又遭遇一个“限流”的。搞什么名堂?还要不要人看?约稿耽误了一段时间。我想,这么弄下去,可能没戏。

其实,我与谢永华不是“一回生二回熟”。10多年前,我就认识她。听说,她是邵东牛马司的。我知道啊,有个牛马司煤矿。她是不是矿工的女儿?没必要打听。煤块能点燃诗歌的光,发出散文的热,这就行了。

突然有一天,谢永华传来资料,我才想起老姜的殷切期望。翻阅她的诗歌,相比她的散文,“小资情调”更浓一些。她说:“我以笔墨寄情,将日常感悟、生活所思悉数落笔于纸页,反复打磨雕琢,让细碎心绪沉淀为规整诗文。”难怪。这也是写诗的一种方式。

“楼下坪里

有人啪啪地打篮球

十一楼的我

感觉树叶颤栗不止”

谢永华写了大量的“小区诗”。《我住十一楼》是其中的一首。如果从新乡土诗派倡导的创作领域来看,“小区诗”就是“城市乡土”的一种。不仅要鼓励,更要多尝试。这类“小资情调”,其实是很有趣味的。“打篮球”的人太厉害,相当于挖掘机,其波及面很大,一楼的树叶与十一楼的“我”都被震撼到了。

“这是我头一回见到活生生的柿子树

它被高楼温柔环抱

静静沐浴着秋末的暖阳

几颗红透的柿子

像盏盏红灯笼

默默装点着小区的景致

或许,它们会化作雀鸟的佳肴

或许,会骤然坠落

体验一番人类高空蹦极的快意”

品读《柿子树》,我被谢永华逗笑了。“这是我头一回见到活生生的柿子树”。难道诗人以前见到的柿子树是塑料的?这等于说“我只吃过猪肉,没看见过猪跑”。这样的柿子树,被谢永华见到,应该感到幸福。柿子的食物属性,有一半的可能改变,成为一个蹦极高手。

“富贵竹叶片绿得流翠

每一寸都涌动蓬勃生机

宛如春天遗落人间的诗笺

竹节奋力向上攀援

仿佛误入泥潭的少年

它静静伫立在那里

守着这方小小的窗台”

如果将《窗台上的富贵竹》一段一段接上去,就是一首散文诗。散文诗也是诗,歌词也是诗。诗人有这个创作的自由度。竹子有很多种。斑竹,抒情成泪痕与思念,是为常态。富贵竹受限于“富贵”,蕴藏着喜乐成分,不能标新立异比喻为“三节鞭鞭挞人间的黑暗”。平淡也是真。

“此刻,很静

所有的店门紧闭

躲藏在暗处的虫鸣

哄睡万物

一阵高跟鞋的声音

在楼道里响起

不久,一盏灯就亮了”

无疑,《凌晨三点》是口语诗,更是诗人的代表作。短小精悍,却韵味深长。这么晚了,虫、灯、踏出“高跟鞋的声音”的人、倾听“高跟鞋的声音”的人,都在一个频道之中。这是一种默契与互动。即便“所有的店门紧闭”,心中的虫鸣与灯不会熄灭。

“张家界有两种石头

一种站着

与天比高

一种躺着

与流水较劲

它们像一对情侣

石头上的青苔

那是流水带不走的

爱的印记”

《张家界的石头》让我有了和诗的冲动。在张家界的石头面前,我与谢永华都是未成年人。“埋在土里的石头,是张家界的根/刮瘦的石笋,是张家界的避雷针”。至于“石头上的青苔”,是我不小心打上的手印。带走或带不走,反正是流水慢慢漂老的青春。

“牦牛是高原移动的棋盘

定有一句哞声与辽阔对弈

天蓝的尽头

越来越小的几个黑点

雄鹰尾翅抖落的细羽

定有一根,与迷失相关”

《高原印象》是谢永华生活的写照。我记得,诗人曾在“高原之城”四川理塘生活多年。理塘之旅,给了作者丰裕的素材。除了大量的散文,诗歌肯定也有不少。“牦牛是高原移动的棋盘/定有一句哞声与辽阔对弈”。这是金句,闪烁着神性的光芒。

“火光映红了奶奶的脸

她那不太规则的皱纹里

火焰像种子般

生根

发芽”

《风过》,冷风吹过童年,吹不熄火焰,吹不动“不太规则的皱纹”。奶奶是冷风中的雕像,是贫寒岁月中的守护神。

“木鱼每敲一下

海里的鱼们就跳跃不已

迫切地想说出人间的秘密”

《妈阁庙》在哪里?我估摸着在福建沿海一带。木鱼与海鱼有多远?心声与潮声有多远?念念念。善良的人,有更多的福音。

“今夜我把自己交给温泉

披一件袈裟

低头寻找修行之处

前五个池子

念佛

后五个池子

成仙”

与其说诗人洗的是《汝城温泉》,不如说洗的是天下梦想。人世间的池子,何其多也。相由心生。谢永华有福相。在我看来,水池无水,土坑无尘,皆可洗心。

谢永华的散文,我读过一些。某些散文,某些段落,如果分行,就是上佳的诗歌。所以,她写诗并不意外。孔子曰:“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是知也。”因点将台,知其写诗,写不错的诗,倒是我的一大收获。诗友不嫌多,诗歌求其好。

谢永华说:“文学始终是我治愈自我、奔赴热爱的归途。往后余生,我仍将以书为友、以笔为耕,在阅读中沉淀底蕴,在创作中书写生活,以纯粹之心坚守文学初心,在笔墨长路中步履不停、持续精进。”

这样的文字,是不是散文集的序言或后记?不过,我看到“往后余生”这几个字,我忍不住笑了。据说,吃鱼的人聪明。以后,多吃点鱼吧。该吃的鱼要吃,该聪明的时候要聪明,就不要管什么“往后鱼生”了。


谢永华的诗

我住十一楼

八楼的小孩

在窗台上微笑

海棠花红得像天边的朝霞


十楼的奶奶忙着做早餐

鸡蛋的香味和洗锅的声音

像闹钟

催促贪睡的人


楼下坪里

有人啪啪地打篮球

十一楼的我

感觉树叶颤栗不止


柿子树

这是我头一回见到活生生的柿子树

它被高楼温柔环抱

静静沐浴着秋末的暖阳


几颗红透的柿子

像盏盏红灯笼

默默装点着小区的景致

或许,它们会化作雀鸟的佳肴

或许,会骤然坠落

体验一番人类高空蹦极的快意


儿时,奶奶曾递给我一个柿子

我在树下呆立许久

终未见一颗柿子落下

奶奶的身影

却在记忆里忽然清晰起来


窗台上的富贵竹

富贵竹叶片绿得流翠

每一寸都涌动蓬勃生机

宛如春天遗落人间的诗笺


竹节奋力向上攀援

仿佛误入泥潭的少年

它静静伫立在那里

守着这方小小的窗台


在忙碌的日子里

它是一抹慰藉

以无声的陪伴

驱散我心头的阴霾


当夜幕悄然垂落

月光轻柔洒落叶片之上

富贵竹瞬间化作梦幻精灵

在朦胧夜色中

摇曳那些不为人知的心语


凌晨三点

此刻,很静

所有的店门紧闭

躲藏在暗处的虫鸣

哄睡万物


一阵高跟鞋的声音

在楼道里响起

不久,一盏灯就亮了


张家界的石头

张家界有两种石头

一种站着

与天比高

一种躺着

与流水较劲

它们像一对情侣

石头上的青苔

那是流水带不走的

爱的印记


高原印象

酥油茶香四溢

拉开帐篷的门

一座雪山就屹立在眼前

山上是圣白的雪

偶尔有清脆一声


一朵格桑花

开放在山包

探出小脑袋

探听远去的诵经声与远方的秘密


牦牛是高原移动的棋盘

定有一句哞声与辽阔对弈

天蓝的尽头

越来越小的几个黑点

雄鹰尾翅抖落的细羽

定有一根,与迷失相关


风过

当冷风吹过窗台

我仿佛回到了童年

瘦小的我

背着书包在石板路上奔跑

冷风像一条鞭子

抽打着我


石板路的尽头升起炊烟

火炉中跳跃的火焰

像盛开的花朵

若隐若现


火光映红了奶奶的脸

她那不太规则的皱纹里

火焰像种子般

生根

发芽


妈阁庙

枫叶似火的时候

想去妈阁庙抽两支签

一支念前世

另一支问今生


庙前的大树沐浴在烟雾之中

和妈祖一样沉静

他们早已暗暗合谋

把人间的秘密深藏


木鱼每敲一下

海里的鱼们就跳跃不已

迫切地想说出人间的秘密


汝城温泉

今夜我把自己交给温泉

披一件袈裟

低头寻找修行之处

前五个池子

念佛

后五个池子

成仙

陈惠芳,湖南日报高级编辑,中国作家协会会员,新乡土诗派“三驾马车”之一。1993年参加《诗刊》第11届“青春诗会”,1996年获第12届湖南省青年文学奖。2018年获第28届中国新闻奖一等奖。2023年参加《诗刊》第14届“青春回眸诗会”。已出版诗集《重返家园》《两栖人》《九章先生》《长沙诗歌地图》。

谢永华,本名谢拥华,湖南邵东人。文学创作二级,中国作协会员,中国诗歌学会会员,中国散文学会会员,现为长沙市开福区作协副主席,鲁迅文学院湖南省中青年作家高级研修班学员。小说、散文、诗歌发表于《中国民族报》《湖南文学》《湘江文艺》《星火》《四川文学》《散文百家》《诗潮》《长沙晚报》等报刊,共计百余万字。曾有诗歌、散文入选省年度选本,曾获红棉文学奖、孙犁散文奖等多种奖项。已出版散文集《清风在上》《理塘纪事》《花开的声音》。

来源:潇湘诗会·丝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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