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刘翼平其人其诗
文/陈惠芳
8月8日,我与一帮文朋诗友在长沙月湖,呆了整整一天。
月湖有个中国网络文学小镇,临水而立。湖南省作家协会名誉主席、湖南省网络作家协会主席余艳告诉我,几年前,此处无荷花。风吹荷花种子,种子生根开花,竟弥漫为月湖面积最大的荷花池。为何而来?为荷而来。
不仅仅是为荷而来,更是为诗而来。上午,为一个诗人。下午,为一个诗歌义工。上午的这个诗人,来自永州,姓刘名翼平。他携带诗集《云母溪的山水诗经》,来到月湖,来到一片荷香之中。书香与荷香,让人沉醉。
公元767年,唐代文人元结舟经祁阳,登岸暂居,将“北汇于湘”的无名小溪命名为“浯溪”,意为“旌吾独有”。而后,“浯溪碑林”闻名天下。公元805年,又一位唐代文人柳宗元贬谪永州。贬谪期间,写下“永州八记”,还将零陵的无名小溪命名为“愚溪”。浯溪,愚溪,加上北宋周敦颐故里的濂溪,成为著名的“永州三溪”。
万万没有想到,当代文人刘翼平“胆大包天”,也命名一个“云母溪”,而且出版《云母溪的山水诗经》,将章节分成“山山水水”“花花草草”“猫猫狗狗”“日日夜夜”“风风光光”。
永州出文人,永州出奇人。元结、柳宗元两个外乡人,到了永州,耳濡目染,也敢出奇招。永州“永山永水”,人文鼎盛。千里之行,始于“足”下。永州“永冲锋”,拿下首届湘超冠军,留下绿茵场上的奇丽诗篇。
月湖之畔,我流连于《云母溪的山水诗经》,当场指定“猫猫狗狗”为刘翼平登台“开路”。
“不得不佩服你的鼻子
把我的乡愁嗅成味道
每次回云母溪
你总是摇着尾巴
到几公里的山脚接我
快到山腰的老屋
你飞跑在前
向我的亲人报讯
然后,站在你的主人脚旁
迎接我进屋”
《致小白》是人性化十足的诗歌。我没来得及问刘翼平,小白是不是中华田园犬。迎来送往的小白,像家里的亲人。诗人如此佩服小白,简直要将“把我的乡愁嗅成味道”的小白培养成云母溪的另一位诗人。
“和城里的蝉鸣比
云母溪的是和声音乐
与公园的蝉鸣比
云母溪的是交响乐曲
跟平地的蝉鸣比
云母溪的是动漫音乐
云母溪蝉鸣音乐会
蝴蝶在伴舞
林涛在和声”
很想跟着刘翼平到云母溪去,参加蝉鸣音乐会。《听蝉》,听不同的音阶。诗人过的是神仙的日子。气闲神定,原生态的诗歌随着音乐飘飞。
“在云母溪的菜园里种菜
一只小鸟飞过来
立在刚插的豆角篱上
啾啾啾
用鸟语与我对话
它叫白头翁
可能才两岁
我五十多了
也快成白头翁了
虽然年纪相差大
却还是同一个名
我抬头看它
在云母溪的天空里
它好渺小
可此刻
在我的眼里
在我的心里
它如爱人一般
用婉转的鸟语告诉我
咱们俩
白头到老”
在月湖,我翻阅《白头翁》的时候,瞄了刘翼平一眼。对面不正好有一个白头翁吗?“它如爱人一般/用婉转的鸟语告诉我/咱们俩/白头到老”。栖居云母溪的一对白头翁,凭鸟语就能相依为命。刘翼平能不能将我的几首诗歌翻译成鸟语,让我也享用一段潇洒时光?
“是不是刚才在飞行中
闯进了这个白色的套子里了
居然落在了我住的窗前
居然隔着套袋发现了
吹落在窗台盆景石头上的
种子或者虫子
居然被我满心欢喜地
轻轻捉住”
“我一欢喜
醒了
发现自己是睡在白色的被子里
这只梦里被我放走的小鸟
让我的心情
幸福了一阵
还让我忽然想起一些美好的东西”
诗人在梦中,捉住并放走《一只邂逅的麻雀》,由此“满心欢喜”,“幸福了一阵”。梦非梦,鸟非鸟。诗人梦见的是自己。自由飞翔,是一个人或一只鸟最大的心愿。
“那位云母溪的孩子
后来考上了大学
离开了云母溪
三十年后
常回家看看
他看见山里的大人
将蚯蚓捉回剖开晒干
卖给药店制药
而他,提一只塑料小袋
捡了一路的蚯蚓屎
带回城里种花”
《蚯蚓》是刘翼平最具原生态的代表作。蚯蚓的轨迹,简直就是诗人成长的模板。两三岁的时候,看见蚯蚓“伸长了像一根线”,“奶奶告诉他/它叫‘虫线’”。四五岁的时候,天真地认为“鸭子吃虫线/我们吃鸭子”,等于吃“虫线”。十一二岁的时候,读过《劝学》,发誓“我要做一条小蚯蚓/好好读书”。考上大学,30年后返乡,看见家乡人“将蚯蚓捉回剖开晒干/卖给药店制药”,“而他,提一只塑料小袋/捡了一路的蚯蚓屎/带回城里种花”。晒干的蚯蚓与蚯蚓屎,是“在地里帮人松土的长虫”最终结局的两个版本。有用的“虫生”,就是普通的人生。
“今天,小鸟们都飞走了
留下这个小小的窝
在树枝上继续风雨飘摇
我好想将它连同树枝折下来
带回城里的家
可搬迁到城里的鸟窝
鸟儿还去住吗
还有
这笔不菲的拆迁费
让哪只鸟儿来领
我决定将鸟窝留在山中
朝山下林中老屋走去
风吹低了树枝
我看见了脚下的林中老屋
它好像这只鸟窝
挂在云母溪的山腰”
《鸟窝》是家的咏叹调。无论是“小鸟们都飞走了/留下这个小小的窝”,还是“挂在云母溪的山腰”的林中老屋,都属于原址,拒绝拆迁和拆迁费。这是云母溪的脾气,这是原生态的骨气。
“在云母溪几百种鸟中
奶奶告诉我,只有你们
才是我们家的亲戚
每年来一次
一次住半年”
“我是云母溪最乖的孩子
长大后真的成为一只好鸟
飞出了云母溪
好多亲戚常到我城里的家来玩
可就是没见到你们夫妻俩
这一对穿燕尾服的贵客”
《那些穿燕尾服的鸟》,是诗人从小到大最喜欢的家燕。“每年来一次/一次住半年”的亲戚,成了另一半年怀念的一部分。“我是云母溪最乖的孩子/长大后真的成为一只好鸟”。诗人的诙谐,让我哈哈大笑。刘翼平不仅是“一只好鸟”,更是一个不穿燕尾服的好诗人。
“在云母溪的高山书斋
五弟的一只母鸡
在我的纸书箱里下蛋孵鸡
它把我的诗集啄开
铅字组成的日光
咯咯的啼鸣惊起书页间
沉睡的标点
我摊开的散文集里
它用体温孵化词汇
那些未完成的表述
在它的羽翼下
长出毛茸茸的段落”
“它的行头是几千年祖传下来的
人类将鸡驯化为家禽后
就有了这身与众鸡不同的戏袍
一身霞光灿烂的羽衣
一幅大气威严的火焰般头冠
一上台,甩头亮出热烈纯真的容颜
抬腿迈出绅士般的矫健步伐
一招一式就是中国京剧的派头
它的唱腔随人类一同进化
高腔、美声是它的专业领域
一亮嗓,可以为帕瓦罗蒂配音
它歌唱太阳和月亮
礼赞白天的光和夜空的银河
调子用得最多的是高亢和抒情”
品读刘翼平的《读书的母鸡》《唱美声的公鸡》,第一反应是,到了云母溪,绝不能谈及吃鸡的事,半个字、一个标点符号都不能涉及公鸡和母鸡,只能吃鸭和蛋炒饭。这么艺术的鸡,能吃吗?这么能干、帮诗人作品润色的助手,能吃吗?只能尽情欣赏,并保持一定的距离。刘翼平独具慧眼,独具“鸡眼”,我真是佩服得五体投地。
“在云母溪的动物词典里
凡是被它蜇过的人
都还是亲近它、喜欢它
还把表示甜美、亲切的词语加在它身上
甜蜜、蜜月、蜜友
它自己,就叫蜜蜂
在所有的蜂子中
就它与人们最亲密
当云母溪的晨雾刚被揉碎
蜂群就驮着太阳起飞
绒毛沾满花粉的蜜语
穿梭在花朵与蜂巢的诗行里
蜂巢里流淌着琥珀色的梦
每一滴都裹着草木的魂灵
它的事业观里,除了甜蜜
再没有别的一丝杂念
它针尖般的蜇刺
是捍卫甜蜜的武器
被蜇过的皮肤泛起红晕
像是被吻过的诺言
忘却你一时痛苦
记住我永远甜蜜”
我怀疑《被蜇过的甜蜜》是刘翼平被灌了迷魂汤后写下的佳品。如果要评选中国诗坛“爱屋及乌”的第一大诗人,恐怕非他莫属。爱云母溪爱成这个样子,连蜜蜂都成了最亲密的“敌人”,匪夷所思。“甜蜜、蜜月、蜜友”,诗人差一点跟着蜜蜂去针蜇、去酿蜜了。“忘却你一时痛苦/记住我永远甜蜜”。这就是原生态情形下的“癫狂”。
“当山涧拉开晨雾的序幕
二嫂养的鸭群扑腾进云母溪水
澄澈的诗行
它们啄饮这流动的翡翠
喉咙里润泽着整个山脉的清响
山蚯蚓从泥土里出来欣赏日出
被鸭嘴捕捉成金色的早餐
山泉漫过溪沟的涟漪
每道水波都摇晃着
云母沉淀的月光
当晚霞照射羽毛的霓裳
鸭掌拨动着大山的倒影
金灿灿的谷粒和着
云母溪的山泉
盛满一桌丰盛的晚宴”
《喝矿泉水的鸭》步公鸡、母鸡的后尘,也快要成为艺术的鸭了。一口“虫线”,一口“云母溪牌”矿泉水,日子过得多滋润。我提醒诗人的是,“一桌丰盛的晚宴”不能出现鸡鸭。它们都没有完成自己的艺术使命。
刘翼平的月湖之行,应视为新乡土诗派的一个标志性事件。他带来的不仅是毫无雕琢与粉饰的天然,更是诗歌创作的全新视角与写法。他将罗家岭命名为云母溪,与其说是一个地名的更迭,不如说是一种态度的变换。这是一位报告文学作家、一位散文作家向一位诗人“悄无声息”的转身。
他说:“云母溪地处偏远,人烟稀少,渺小到在地图上都难以寻觅,可它依旧是中国乡村最鲜活的一个微小细胞,是万千农村生活最真实的一个缩影。作为一名扎根乡土的写作者,我从未想过要书写宏大的时代叙事,只愿把这个无人知晓的微观世界无限放大,用一行行诗句,把云母溪的山水、草木、烟火、过往,细细描摹给世人看,让更多人看见深山里的乡村模样,触摸到乡土最本真的温度。”
“云母溪”因诗人而生,因诗歌而活。这是一处修身养性基地、一处诗歌地理标志、一处精神原乡、一处心灵驿站。《云母溪的山水诗经》扎根原生态故乡,坚持原生态创作,呈现原生态表达,已成为新乡土诗派弥足珍贵的原生态样本。
刘翼平的诗
◎致小白
不得不佩服你的鼻子
把我的乡愁嗅成味道
每次回云母溪
你总是摇着尾巴
到几公里的山脚接我
快到山腰的老屋
你飞跑在前
向我的亲人报讯
然后,站在你的主人脚旁
迎接我进屋
不得不佩服你的热情
把我云母溪的时光过成你的陪伴
与家人交谈
你趴在膝下聆听
在云母溪散步
你在前面表演捉蝴蝶
到菜园摘菜
你在竹篱笆下趴洞抓老鼠
不得不佩服你的厚意
把我的回城写成送别的诗
与家人挥手
你在我身后摇尾
一直到云母溪山脚
与你挥手告别
你目送的眼光
烙印在我的背后
◎听蝉
每次回云母溪
置身三面环山的高山冲
听一场场蝉鸣音乐会
总觉得用天籁之音
都无法表达我全部的惬意
和城里的蝉鸣比
云母溪的是和声音乐
与公园的蝉鸣比
云母溪的是交响乐曲
跟平地的蝉鸣比
云母溪的是动漫音乐
云母溪蝉鸣音乐会
蝴蝶在伴舞
林涛在和声
前方的高山
张开臂膀指挥
竹为笛,树为琴
风,挺身拉弦
草,俯首弹奏
云朵,变幻着布景
听多了云母溪蝉鸣
听出城里的,公园的,平地的蝉
就是一位歌者
一位通俗歌手
云母溪的蝉
是一位位音乐家,演奏师
吟唱着禅一般的妙音
从城里回来
与云母溪的大黄狗,小花猫
还有一群小鸡,一队麻鸭
平心静气,侧耳倾听
如禅音
回城里时
用自己的耳膜
拷贝好云母溪的禅乐
从此,日日夜夜
生活在大自然演播厅
听天禅音乐
◎白头翁
在云母溪的菜园里种菜
一只小鸟飞过来
立在刚插的豆角篱上
啾啾啾
用鸟语与我对话
它叫白头翁
可能才两岁
我五十多了
也快成白头翁了
虽然年纪相差大
却还是同一个名
我抬头看它
在云母溪的天空里
它好渺小
可此刻
在我的眼里
在我的心里
它如爱人一般
用婉转的鸟语告诉我
咱们俩
白头到老
◎一只邂逅的麻雀
在阅江楼的夜里
我做了一个梦
梦见一只小麻雀
在窗台外的石头上啄食
我悄悄地走过去
想与它交谈
它不怕我,也不知道飞走
我伸手从背后一下按住了它
才发现
它被一只透明的薄膜袋套住了
能跳能啄
却飞不起来
是不是刚才在飞行中
闯进了这个白色的套子里了
居然落在了我住的窗前
居然隔着套袋发现了
吹落在窗台盆景石头上的
种子或者虫子
居然被我满心欢喜地
轻轻捉住
套袋里可爱的小麻雀
用受惊而无奈的眼神望着我
我替它掀开那只小套袋
将它托在手中向它问好
它啾啾地向我点点头
我将捉住它的手向窗外一伸
它飞走了
好像回头又望了望
阅江楼和阅江楼窗子里的我
我一欢喜
醒了
发现自己是睡在白色的被子里
这只梦里被我放走的小鸟
让我的心情
幸福了一阵
还让我忽然想起一些美好的东西
◎蚯蚓
有一个云母溪的孩子
长到两三岁
看见地上一条蚯蚓
伸长了像一根线
奶奶告诉他
它叫“虫线”
是在地里帮人松土的长虫
当虫线缩短时
那孩子发现
它的头儿
像自己的小鸡鸡
有一个云母溪的孩子
长到四五岁
跟着奶奶养小鸭
提一个竹筒
在路边溪边捡虫线
倒进鸭围子
看见鸭子们你拉我扯
争吃着虫线
这孩子问奶奶
鸭子吃虫线
我们吃鸭子
是不是等于我们也吃了虫线
有一个云母溪的孩子
长到十一二岁
在一篇《劝学》的文章里
读到了赞美蚯蚓的句子
蚓无爪牙之利,筋骨之强
上食埃土,下饮黄泉
用心一也
这位云母溪的孩子
在课堂上站起来
老师,我要做一条小蚯蚓
好好读书
那位云母溪的孩子
后来考上了大学
离开了云母溪
三十年后
常回家看看
他看见山里的大人
将蚯蚓捉回剖开晒干
卖给药店制药
而他,提一只塑料小袋
捡了一路的蚯蚓屎
带回城里种花
◎鸟窝
一个偶然的日子
我爬上云母山顶
从丛林中下山
偶然发现树枝上的鸟窝
设计精美结构精巧
那肯定是一对小鸟夫妻的杰作
挂在树枝上的鸟窝
肯定经历过风雨飘摇
在这个小鸟窝里
有小鸟幸福的爱情
下过蛋孵过小鸟
喂过虫食教过飞翔
今天,小鸟们都飞走了
留下这个小小的窝
在树枝上继续风雨飘摇
我好想将它连同树枝折下来
带回城里的家
可搬迁到城里的鸟窝
鸟儿还去住吗
还有
这笔不菲的拆迁费
让哪只鸟儿来领
我决定将鸟窝留在山中
朝山下林中老屋走去
风吹低了树枝
我看见了脚下的林中老屋
它好像这只鸟窝
挂在云母溪的山腰
云母溪的欢喜
在云母溪的竹海里
我最喜欢竹鸡鸟
喜欢听它的声音
把它的鸟语翻译成
“快烧水、快烧水”
喜欢它的美丽
麻雀一样的毛色
鸽子一般的身材
我最喜欢它逃跑的方式
把头钻进竹篷窝里
身子和尾巴露出来
在云母溪的梯田里
我最喜欢土地麻拐
喜欢它的样子
长得像田鸡的孩子
喜欢它的美味
汤煮或蒸米粉
让你口水流干
我最喜欢它躲藏的方式
把头扎进泥里
小肚和后腿露出来
◎那些穿燕尾服的鸟
在云母溪几百种鸟中
奶奶告诉我,只有你们
才是我们家的亲戚
每年来一次
一次住半年
你们在乡村人们的屋子里安家
衔泥筑巢,生儿育女
培养教育孩子长大
人们为你授予最高荣誉
称呼你为“家燕”
还将一种最有礼节的服装
命名为“燕尾服”
你们是鸟儿国派驻人类的大使
是世界共同体的和谐使者
你们在人们家中自导自演
《动物世界》的经典影片
将鸟类的文化传播交流到人类
人类知鸟爱鸟护鸟
是你们搭的桥梁和纽带
你们是乡村幼儿的家庭老师
为孩子们上自然常识课
建造手工课、爱美品德课
奶奶告诉我,你要向燕子学习
早起早睡,爱干净讲卫生
爱漂亮会唱歌
长大做一只好鸟
我是云母溪最乖的孩子
长大后真的成为一只好鸟
飞出了云母溪
好多亲戚常到我城里的家来玩
可就是没见到你们夫妻俩
这一对穿燕尾服的贵客
◎读书的母鸡
在云母溪的高山书斋
五弟的一只母鸡
在我的纸书箱里下蛋孵鸡
它把我的诗集啄开
铅字组成的日光
咯咯的啼鸣惊起书页间
沉睡的标点
我摊开的散文集里
它用体温孵化词汇
那些未完成的表述
在它的羽翼下
长出毛茸茸的段落
墨香与羽毛共舞
这只会读书的母鸡
在平仄的韵律里
写下椭圆形的诗眼
每一枚温热的蛋
都是冥思苦想的原创
当文字与羽翼相遇
高山的寂静
长出会呼吸的韵脚
这只会读书的母鸡
用最质朴的方式
创造出阅读的奇迹
◎唱美声的公鸡
我云母溪的大公鸡
一天二十四小时都在演出
它一年三百六十五个日日夜夜
从不卸妆
它的行头是几千年祖传下来的
人类将鸡驯化为家禽后
就有了这身与众鸡不同的戏袍
一身霞光灿烂的羽衣
一幅大气威严的火焰般头冠
一上台,甩头亮出热烈纯真的容颜
抬腿迈出绅士般的矫健步伐
一招一式就是中国京剧的派头
它的唱腔随人类一同进化
高腔、美声是它的专业领域
一亮嗓,可以为帕瓦罗蒂配音
它歌唱太阳和月亮
礼赞白天的光和夜空的银河
调子用得最多的是高亢和抒情
它的节目是固定的,每天准时登场
子时,午时,寅时,卯时
黎明,清晨,正午,黄昏,夜半
白天,它用美声带着母鸡们台前演出
夜幕降临,它用雄中音在幕后唱独角戏
它是表演给人看的,是人类生物钟
它的票友是一代代的母鸡
为母鸡们歌唱,永葆自己的青春
如果京剧是我们人类的国粹
云母溪大公鸡的表演就是鸡粹
那些山里的竹鸡、锦鸡、珍珠鸡们的演唱
就是地方戏和非遗小调
◎被蜇过的甜蜜
在云母溪的动物词典里
凡是被它蜇过的人
都还是亲近它、喜欢它
还把表示甜美、亲切的词语加在它身上
甜蜜、蜜月、蜜友
它自己,就叫蜜蜂
在所有的蜂子中
就它与人们最亲密
当云母溪的晨雾刚被揉碎
蜂群就驮着太阳起飞
绒毛沾满花粉的蜜语
穿梭在花朵与蜂巢的诗行里
蜂巢里流淌着琥珀色的梦
每一滴都裹着草木的魂灵
它的事业观里,除了甜蜜
再没有别的一丝杂念
它针尖般的蜇刺
是捍卫甜蜜的武器
被蜇过的皮肤泛起红晕
像是被吻过的诺言
忘却你一时痛苦
记住我永远甜蜜
◎喝矿泉水的鸭
当山涧拉开晨雾的序幕
二嫂养的鸭群扑腾进云母溪水
澄澈的诗行
它们啄饮这流动的翡翠
喉咙里润泽着整个山脉的清响
山蚯蚓从泥土里出来欣赏日出
被鸭嘴捕捉成金色的早餐
山泉漫过溪沟的涟漪
每道水波都摇晃着
云母沉淀的月光
当晚霞照射羽毛的霓裳
鸭掌拨动着大山的倒影
金灿灿的谷粒和着
云母溪的山泉
盛满一桌丰盛的晚宴

陈惠芳,湖南日报高级编辑,中国作家协会会员,新乡土诗派“三驾马车”之一。1993年参加《诗刊》第11届“青春诗会”,1996年获第12届湖南省青年文学奖。2018年获第28届中国新闻奖一等奖。2023年参加《诗刊》第14届“青春回眸诗会”。已出版诗集《重返家园》《两栖人》《九章先生》《长沙诗歌地图》。

刘翼平,1965年出生,湖南永州人。永州市文联二级巡视员,中国作家协会会员,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会员,中国散文学会理事。文学创作二级。长篇历史人物传记散文《周敦颐思想地图》获“湖南省第八届优秀社科普及读物”奖,创作编著出版非遗学术专著《何仙姑文化现象研究》,长篇报告文学《脚手架》,诗集《云母溪的山水诗经》等10余册。
来源:潇湘诗会·丝网
编辑:石凌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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