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静落在河流两岸（组诗）

作者丨龙红年

◎两只小野鸭

制造涟漪，又关上起伏

在河流的旧唱片上

两只小野鸭尽情演绎快乐时光

这两个淡墨团子

搅动了河流沉闷的心思

波光起处，它们齐头并进

沿着唱片的纹路，唱欢乐颂

一圈圈把自己圈起来

然后一个猛子扎进水里，久久

水面再无任何波澜

我的心顷刻紧张起来，真担心

这两个没有安全意识的小家伙

——溺于水

哗！直到它们在远处蹿出水面

我的目光和欣喜，都挂满了水珠

◎寂静落在河流两岸

秋天轻轻抹了一把脸，杨树叶

纷纷被凉风带回了地面

尽管蓝紫花正在怒放，但是

寂静落满了河流两岸

太阳显然已力不从心

草地渐黄，杉木树干裸露

河水再没有汹涌的雄心

天空压住水光，又沉落于水

而那么多水一夜之间去向不明

鱼沉水底，水落石出

那些沉闷太久的事物得以生长

譬如几只蝴蝶穿过寂静

从草丛飞到树梢

长长的河岸，两排柳树低头陷入沉思

一只单身的白鹭在波光中飞翔

那些没有抓住流水的鹅卵石，瘫在河道边

有的发光，有的暗自思忖……

一排凌乱的巨石露出狰狞

像是河流隐藏多年的锐器

坐在石头上，一位垂钓者

昏昏欲睡。一对年老的夫妇

在木椅上扯淡，他们一不小心就说到了

那个春天的某个日出的早晨

可是，寂静，缓缓拉上薄纱

寂静，一点点落满了河流两岸

◎蓝花草

开在深秋，它的紫蓝

足以盖过光芒四射的牡丹

每个清晨它都会盛开。哦

这是何等地令人心醉

你好，晨光；你好，寂静的河岸

你好，病者；你好，怀揣宝玉的人

那独特的紫蓝何等温馨而高贵

天空打开，鸟鸣阵阵，秋风习习

心底里有多少忧伤，就会有多少

阳光，命运有多少磨难

就会有多少果香

茎秆笔直，碧叶紫花

一大片一大片将秋风俘获

一个忧郁的人漫步经过，瞬间

挺了挺腰杆

蓝花草，如果你觉得陌生

请在晨光里祈祷、祝福、漫步

◎蛇出没

草丛里一闪而过，它驮着

秋天的一线霞光

和许多眼睛的焦点

天渐凉，秋风

从树梢开始飘落。一只狗

挣脱锁链，回到温暖而肮脏的狗窝

那些赶路回家的人

捂紧了单薄的衣裳

秋风萧瑟，一只蚂蚱努力蹦跶了

三下，一只末日的蚊子

因眼盲而撞上玻璃

赋闲的人学会了吟诵

古典诗词，那些久远的流水

带着昨日的哀愁和遗恨

洞已经找好，蛇驾着秋风奔走

田埂下的野火烧起来了

一只鸟的脚步却开始迟缓

花园珍藏着春天的乐曲，那些蚯蚓

早已深眠，一个游子结束了旅程

蛇出没，一场戏剧开启了序幕……

◎多玻璃房间

猛地遇见自己

在墙上，在天花板，在地面

在客厅，在卧室，在洗漱间

我向着我走来，差点撞了个满怀

多出来的几个自己，将自己彻底混淆

真假难以辨识，真的我只有一个

在很多我的中间，早已说不清

到底谁才是自己

他们都很生动，他们不是模仿

更不是虚假的。他们都实实在在

存在着，有相同点，也似乎有许多

不同的地方

他们互不认识，却走着一样的步伐

腿有点短，还有点罗圈

但每一步都有完全一致的节奏

在这套多玻璃的房间，一个人

上演着一群人的剧本

只有当灯光熄灭，光

才会将他们全部带走

连玻璃也变成虚无，悄然无声

像一个人的暮年

◎热气腾腾

阳光毫不客气将地盘抢占一空

谁家的金子四处炫耀

房屋之外

树叶摇碎光影，草地有初乳的味道

学习走路的孩子

追逐一只刚刚学会跳跃的小鸟

远方的问候和冬天的阳光

在比试温度

去往边远山村的路旁

白幡沉默肃立，那些老人远去的消息

使一条久旱的河欲哭无泪

从一条三千米的隧道里往外走

人们一点点抓住亮光。云雾缥缈

大地正在退烧、止咳、祛痰、清火

通过对面楼栋的玻璃

阳光照射我

一并给迟来的春天治病

一个崭新的生命来到我的身边

他沉稳地打量世界的眼神

令我备受鼓舞

要尽快挣脱冬天那最后的羁绊

走出去，要让自己热气腾腾起来

是的，就是那种鲜活的，热气腾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