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敏捷/摄
乡村年味
文/魏悦来
冬日的阳光暖暖的,村庄里远远近近响起了噼噼啪啪的鞭炮声,陆陆续续,时而清脆,时而回荡。清脆的是临近几家农户燃放的,回荡的是对面山旮旯农户家燃放的,噼啪的声音从山旮旯里蹦跶出来,再投入到一个更大的山旮旯怀抱,就有了回荡的声音,貌似空旷,却很悠扬;估计邻近农户燃放的鞭炮声,在对面山沟听来,也是这样回荡的,不至于那么孤单。
团年饭是一定要放鞭炮的。有的农户家团年饭是早晨那顿饭,有的则是中午或晚上。有的家庭儿子多,要是都成家了,一大家子就会轮流着到各兄弟家吃团年饭,本年没轮到的,另年接着来。一大家人围坐成一桌或几桌。桌上菜品丰盛,热气腾腾,桌旁人头攒动,喧闹鼎沸,欢声笑语氤氲在香辣的热气中,还有房子外面偶尔飘进来鞭炮炸响后的硝烟味,这就意味着一年已经结束了。
过年,尤其是吃团年饭之前祭祀,一定要放一串长长的鞭炮,是几千年岁月长河的传承,谁家都舍不得丢弃的一种思念,思念远去的祖先,在外工作打拼偶尔不能回家过年的儿女;也是一种堂堂正正的告示,告示着本家也过红年了,五谷丰收,财宝归家,本家的年也过得热热闹闹,欢欢喜喜;还是一种期盼,盼着来年家道更顺畅,财源更旺盛,幸福日子更长久。
晚上那顿团年饭还没吃完,就有辞岁的崽俚早早地来了。
“恭喜过哒红年啊,祝四方财进,易起易上!”“……祝身体健康,万事如意!”大细崽俚参差地站在门口,此起彼伏地喊叫着,个个兴高采烈,喜气洋洋;然后主人就会将早早准备好的各种土果子分发给辞岁的崽俚,生活好一点的人家则会分发糖果,听说有的糖果是远处大城市才有得买的。分到糖果的崽俚谢过主人后,边走边津津乐道,“呀咦,咦闹糖我是最喜欢咯!”“我也喜欢,咦闹糖我吃过。”
我不记得我是几岁开始去辞岁的,我只记得是我大姐姐带着我一起去的。当然,还有我二哥也是我大姐姐一起带着去的。我们兄妹六人,我大姐排行第一,我排行最小,二哥排行第三但最淘气,经常在家挨父母的打和骂。问题是他还不记事,比如,在外面玩耍回来,从屋子里穿过,迎面地上放着一炉罐刚刚煮熟的饭,他就偏偏不会绕开两步,而是迎面飞起一脚,猛地一踢,炉罐盖在地上铛铛作响,炉罐一路歪歪转转,里面的饭也洒落出来。母亲一边恼火地数落着他,一边朝手上呵着气,把地上的饭又重新捧回炉罐里。二哥还涎着脸皮在一旁拍着巴掌哈哈大笑,哥哥姐姐则会瞟他一眼。如果从地里干活的父亲正好回来了,就会顺手抄起门角的扫把,追着他在屁股后面一顿暴揍,打得他嗷嗷大叫,然后又逃得不见人影了。终于可以开饭了,大姐会先盛着满满一碗饭,夹点菜在上面,追到外面哄着他,将饭喂给他吃完。等自己再进屋吃饭时,饭菜都没剩多少了,这样挨饿的总是大姐,隔三差五都是这样。
彼时辞岁我们是打着手制灯笼去的。锯一块方形小木板,用细长的竹条弯成一个长长的倒“U”型,将两条腿斜对角打入留孔的小木板上并固定,将准备好的煤油灯放在木板中央,灯座用几口小钉子卡住,再在倒“U”型竹条外面套入更细的竹条,和纸糊的双面八边扁盒形灯笼,八个侧面除套在竹条外的上下对应两个面不用糊纸,其他六个侧面都用红纸糊严实,两个正面则是白纸糊的,上面用颜料画一些简单的花草,或者写上“恭喜发财”“风调雨顺”之类的四个字,既能透光照明又美观吉祥。用小竹条在倒“U”型顶端连接起来,作为手柄以方便举着,一盏辞岁专用的灯笼就做成了。
大姐带着二哥和我,其实是只有两盏灯笼的,主要是家里没有那么多煤油灯,更没那么多煤油,再是当时的煤油灯很笨重,我打着那么重的灯笼根本走不了多远,往往是大姐一手打着灯笼一手还要牵着我,而二哥则一路疯疯癫癫,没有正经,大姐还时不时劝导二哥别闯祸了。除了在乎各户主人分发的各种食物果品,我更在乎灯笼上那简单的手绘花草,一丁点黑色的土壤,几片细长的绿色叶子,一朵大的或者再配一朵小的红色花朵,花瓣敞开着,花蕊清晰可见,整个风格鲜艳却不夸张。若多看几眼,那花朵就成了真的,还能闻到淡淡的花香,大概是颜料本身的芬芳吧!灯笼是不会褪色的,只要不下雨,纸糊的几面不受到磕碰,可以留到来年辞岁再用,小心翼翼收藏便好。如今回忆起来,真感叹当时纸张和颜料质量之好,也感叹当时乡村那些名不见经传的画师,在童年中留下了如此美好却无法复制的记忆。
我们老家的村庄很大,我们成群结伙,浩浩荡荡,先是沿着宽阔的砂石公路,之后是机耕路,再之后是羊肠小路,每家每户都去,高喊着各种辞岁、祝愿的话语;而每到一户主人都那么热情,都那么不厌其烦,偶尔有不太好走的路段,主人家会拿着火把增加光亮送我们离开,并叮嘱小心摔跤。父辈告诉我们,大年夜如果谁家屋里灯泡(或光亮)开得多,谁家压岁树蔸大或干柴添得多使太平火烧得旺,谁家就是大方人家,去他家辞岁的崽俚就会更多,柴(财)气旺人气旺,他家来年就会心想事成,会更顺畅更兴旺。
崽俚辞岁,大人也会相互走动串门的,到村子里各家坐坐,请了工匠或劳力的,在大年三十晚上一定要结算清楚并付现,称之“告进”或“告出”;主人家则一定会将提锅(手提铁锅)挂在柴火已经熊熊燃烧的火屋上,在锅里放入红色的新鲜瘦肉块、外面古铜色的腊肉块、金黄色的油豆腐、白色的百叶丝、乌色的曹萝卜、褐色的笋干等等各色乡村美食,放入土猪肉汤将食材煮熟,再加入油盐、绿色的大蒜叶、红色的干斑椒段等佐料,还为各位倒上纯稻谷酿制的清澈的白酒,称之为请大家“吃水菜酒”,喻示大家来年无论是走水路、陆路还是那条路,都会路路畅通,平安吉祥,财源滚滚。于是,大家围坐在火屋旁,在各种欢笑声和谈论声中一边烤着热乎明亮的大火,一边毫不客气地吃着各种地道菜肴,举杯祝福或道谢。
我们这些崽俚则从这个屋场到那个山坳,一个个满头大汗,气喘吁吁,每人手中的各式大布袋自然是鼓鼓囊囊,收获满满,夜很深才回到家,再各自摆弄和炫耀着自己的战利品。
后来有了蜡烛,手制灯笼中笨重的煤油灯被轻巧方便的蜡烛段取代。我也长大了许多,能够全程自己打着灯笼了。
记不起哪一年,大姐结婚了,嫁到了一个更偏僻的山村里。姐夫是一名退役军人,回农村后没有工作,只能种地。其实大山里也没多少地能耕作,也没有其他生活门路,那些年日子过得很苦,但他们也很快生养了自己的女儿和儿子。转眼,外甥女和外甥都能一同去辞岁了。
按照习俗,某年正月,我们作为娘家人都去姐夫家作客,按规矩中午要在他家吃新年第一顿饭。姐姐精心准备了十道菜,沿袭传统,这十道菜是要按顺序一道一道上的,另一道菜端上来放置饭桌中央,才能将上一道菜的碗扯至旁边再端走,我们称之为吃扯碗;当食用汤菜时,每人用一个小汤勺将汤菜舀至自己的小碗里,途中为防止菜汤洒落在桌面上,会用小汤勺的底部平坦面在盛汤菜的碗沿上轻轻拖一下,所以,又称之为拖瓢根。大姐家准备招待我们的第一道菜是油坨,论当时的经济水平,已经是很高档的菜品了。这道菜要将早早备好的糯米粉加水调匀,搓成团后在热油中炸熟,将油起锅,再将油坨倒入热锅中浇入事先准备的糖汁,迅速翻炒均匀,装盘食用。
姐夫在灶膛门口添柴烧火,大姐在灶台旁忙碌着,母亲领着我们围坐在厨房里隔柴火灶不远处的火屋旁烤火。火屋,其实是就着地面往下挖一个约20公分深的方形池子,也有用长条形的石头或窑烧的砖块直接在地面上围成方形池子的,劈开的木柴、竹片放在池子中间燃烧。火屋周边围坐的人可以烤火,火屋正中上方可以悬挂一把铜壶烧煮茶水,或者挂个铁炉罐慢火炖些骨头或土鸡什么的。这样客人烤着火,身上暖暖的,体现了主人的热情大方;炉罐里不时冒出原生态诱人的肉食香味,先是钻进鼻子,再钻到你的口腔和咽喉,之后又钻进你的脾胃,绝对会让你产生很大的食欲,同时也拉近了客人与主人之间的距离,双方会显得更亲密更随和,也显得更有人情味,心里更是暖暖的。
就在大姐忙着做第一道菜时,母亲看见大姐从放碗的柜子里拣出几个纸包糖,将外面的纸剥开,把糖果放在一个洋瓷茶碗里,再用开水冲泡用筷子搅拌加速融化,糖汁均匀之后才浇入锅里的油坨上翻炒装盘。母亲一脸惊讶,走过去轻声问大姐,屋里没糖哒?大姐没有抬头,脸上却升起两朵红云,低声说,是大年三十晚上两个崽俚辞岁赚回来的糖,咦嘎山里也没多少人家住,只有十几个糖,不吃也浪费了。说这话的声音估计只有大姐自己才听得见,而且很快就被灶膛里柴火燃烧时噼啪的声音淹没了。我看见母亲背过身去,用衣袖偷偷拭着眼角。
事实证明,那天中午的第一道菜不像往常那么甜,因为大姐用的算不上糖汁,顶多算清稀的糖水。那一顿饭,母亲自始至终低着头没怎么说话,吃得也最少。
再后来,有了手电筒。但我已经不去辞岁了,而是看着其他伢崽妹崽去辞岁,他们有的打着灯笼,灯笼里面的蜡炷本来是泛着黄色的光,糊在灯笼外面的红纸完成折射和穿透,就变成了暖暖的红色,照亮着辞岁人面前一块很小的空间,传递的却是满满的思念,满满的喜庆和满满的祝福,还有满满的期盼与遐想;也有的打着手电筒,一束白光有如一段耀眼的射线,刺眼之后射出无限远,让对面的人不由得抬起手掌挡在眼睛前方,以免睁不开双眼,甚至头晕目眩。
若干年后,我也成家了,大年三十的下午,依照母亲的嘱咐,我们早早吃了年夜饭,等着一年一度的辞岁大部队。分享给辞岁崽俚的礼物,已从当初各户自己炒的黄豆、花生米、玉米粒、米粉片片、红薯糕等各类乡下土果子,逐渐演变成少数富裕人家夹带的城市糖果,再演变成副食品厂生产出售的兰花豆、冻米糖、麻枣、酥木脆,又演变成红枣、桔子、苹果等各类新鲜水果或果脯,后来又演变成冲天炮、喷花筒、摔地炮等各类爆竹、烟花,无限丰富,不胜枚举,应有尽有;之后有的主人干脆改成给辞岁崽俚分发人民币现金了,从开始的每人一元钱纸币,到后来两元纸币、伍元纸币甚至拾元纸币,两三年渐次见涨。我寻思着,各式新鲜糖果和水果要准备一些,人民币的小额纸币也要准备一些,毕竟辞岁的孩子多了,什么心态的都有,如果别人家分发的辞岁礼物,到了咱们家没有,不知道在崽俚中间会讲多远,他们回去还会告诉自己的父母,父母亲也会半开玩笑半认真在大人中传开来的,那样真的是既没面子又没里子。
那一年三十晚上,来我家辞岁的崽俚真的很多。我们结婚后分家住在二楼,一群又一群的伢崽妹崽在一楼向父母辞岁得到礼物后,母亲总会往楼上一扭嘴,示意二楼还有一家。之后就听见满楼梯间“嗒—嗵—,嗒—嗵—”的脚步声,然后门口就人头攒动,伴随着各式光亮,辞岁吆喝声祝福声潮水般涌来,好一派热闹和喜庆!这一拔人马刚下楼,另一拔人马又上楼了,又是各式光亮,又是各种吆喝声和祝福声,又是各种红扑扑的脸蛋,又是各种喜笑颜开的表情和异常光亮的眼神,更有各种满头大汗和气喘吁吁的小脑袋,心里不禁产生许多怜爱和羡慕之情!怜爱这是谁家的孩子啊,累成这样,是不是已经回家送了一趟“战利品”了,要不就是在辞岁的崽俚中间当起了队长,每一户都由他带头,又生怕后面的伙伴没有跟着他而掉队,或者乱窜导致错了顺序。羡慕他们的孩童时代,比我们那时不知幸福多少倍,无论是身上穿的,嘴里吃的,还是手中玩的,哪怕是辞岁的“战利品”,无论是种类和数量,都比我们那时辞岁得到的要丰富和足盛。
令我们忍俊不禁的是,还有崽俚明明刚才来辞过岁的,也分发了礼物给他的,没隔多久居然又来次辞岁了,而且貌似根本不知道自己来重复了,一脸的自然、镇定和灿烂,而且绝非一两个。遇上这种情况,我们也装糊涂,就照其他崽俚一样,分发现金纸币、糖果给他们。然后他们就异口同声地道谢,欢喜而去,差不多走远了,似乎还看见他们手舞足蹈的样子,自己也不禁笑出声来。
毕竟,大过年的,咱们图的就是喜庆和吉利。
“恭喜恩俚过哒红年啊……”很平常很简单的一句话,却不能自己对自己说,也只有在大年三十这一天,崽俚来辞岁时才听得到。忙忙碌碌一整年,四处奔波,心力交瘁,为了家庭,为了父母和儿女,为了穿衣吃饭,为了上学看病,为了人情往来……流下了多少泪水甚至鲜血,心中苦闷委屈、孤独无助,只有自己知道;而这一句“恭喜恩俚过哒红年啊……”,从崽俚口中说出来是礼貌和祝福,是长辈的教育和叮嘱,而对于我们来说,又何尝不是一种渴望和安慰呢?一句平常简单的话,在这个时候说出来,从你平时交往不多甚至有点陌生的崽俚口里说出来,从那满脸稚气却满心真诚的肺腑之中说出来,心里突然就暖暖的——是的,这一年没有白费努力,赚了一些收入和其他不能用钱替代的,更重要的是家人身体安康,就是过了红年,自己心里有数,也得到了别人的肯定,心里除了满足和喜悦,还有感动;崽俚口中这句话还是一种祝愿,自己也在期盼,来年一切顺心,家道吉利,收入大增,发富发贵,更上一层楼。
果真,第二年,我们就有了自己的第一个娃!
不觉间,自己的两个娃都长大到能去辞岁了,我却很是纠结。
辞岁是一定要让孩子们去的,大娃头几年一直不愿意去,眼见二娃两岁多了,我再次做她的思想工作,我要求她带着妹妹去辞岁,说她的主要任务是教妹妹和照顾妹妹,她这才同意。我特意在年货市场选购了精致的红灯笼,只要安上电池一按开关就可以用,自己又在山上砍了一截小竹子抛光连接,作为手柄。经过改造,加之灯笼外面的古典图案和传统祝福语,似乎让我见到了久违的挚友,也似乎回到了孩提时代,一种尘封多年的愉悦和期盼,不由得在心底升腾。纵然明天充满未知,今晚也要好好辞岁,为自己的过往,为不懈努力的过往,为酸甜苦辣甚至仿徨悲观的过往,为亲人的陪伴和呵护,为我们刚长大他们就已变老而且逝去的至亲至爱的严慈……
说是要大娃带着去,其实是我带着她们姐妹去的。她显然照顾不了那么小的妹妹,只是要让她一再深切感受中华民族传统的年俗文化,也借机锻炼自己与外界的接触沟通能力,自身的体力和对事物的分析判断力,当然通过对“战利品”的统计,也能测验出她对自己收获感和成就感的评判标准。
如果由她们俩自己去,按大娃的性格,肯定只到最近邻居三、五家转个圈就早早收兵了,根本不能真正体会到辞岁的苦与乐。所以我就带着她们俩每家每户去辞岁,结果主人看见大人带着孩子,在分发现金时明显翻了好几倍。如果执意不要吧那肯定是行不通的,因为主人是坚决要给的;若是照单收下,却又真的很不好意思,误以为大人故意带着孩子奔着讨钱去了。到了若干家辞岁之后,我决定这一年的辞岁任务提前结束,还是早早把俩娃带回了家。
家里条件谈不上富有,但温饱问题还是基本解决了的。辞岁的初衷,不是孩子没有场所玩耍,也不是缺那些糖果和烟花之类的物质,更不是缺那些伍元、拾元的现金,但就是不能明明白白说清楚缺的是什么。
“有钱没钱,回家过年”,外出务工的青年男女陆陆续续回到了故乡,昔日空旷的小洋楼终于有了生气,昔日冷淡的乡村集市也终于热闹沸腾,昔日荒芜的田野虽然很少再见到绿莹莹的大片油菜,或万绿中红色摇曳的成片紫云英,却似乎因为村庄满满的阳光与喜庆而受到感染,不再显得那么凄凉和缄默,开始散发着春的芬芳。
我来回花了一天时间,从县城年货市场选购了一对古典的灯笼,悬挂好灯笼,贴上红底金边黑字的门联,隐隐约约,年味就逐渐到了心里,也勾起了久远的记忆……
如今的大年三十晚上,大人几乎不再相互走动串门,要不就是窝在沙发里守着智能高清电视机看春晚,要不就是三五牌友关着房门乌烟瘴气不亦乐乎。
虽然也有崽俚来辞岁,但人数和气势明显减弱了许多,分发的辞岁礼物,崽俚们没有了以往的惊喜和灿烂,甚至偶尔会有不屑。
能感受到年味的,除了心底的那一份失落,没有别的。
今年,我已决定不再领着孩子去辞岁了,就由她们自己吧!
魏悦来,笔名未未,湖南平江人。平江县“十佳新闻工作者”,毛泽东文学院第十八期中青年作家班结业。各类作品见《中国校园文学》《少年文学周刊》《湖南日报》《湖南工人报》《法制周报》《岳阳日报》等。多篇作品在全国文学赛事中获奖。
来源:《湘江文艺》
作者:魏悦来
编辑:施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