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在路上的柔软时光

文/谢丽英

喜欢中国台湾女作家张曼娟是因为她那本新近出版的散文集《时间的旅人》。

“我走在过去，走在现在，也走在未来的路上。曾经以为旅行是一场空间的移动，渐渐地，我明白，旅行也好，人生也好，其实都是时间的移动，我们只是时间的旅人，听凭时间的意志穿越。”如此清秀隽永的文字，宛若草原上盛开的格桑花，让人怦然心动。

于是，循着她的文字，我在自己的时光隧道里走走停停，让往事在这深秋的阳光里沉醉一地……

一

1992年，我开始了人生的第一次迁移。

高考落榜后，我倔强地拒绝了复读，毅然走进了公司下属的这家集体企业。或许是年少轻狂，亦许是不谙世事，总之，“是金子总会发光”的哲理一直根深蒂固地埋在我的心里。

那年的8月28日，我懵懵懂懂地跟在父亲身后，父亲把我带到楼下，指着楼上最边上那间办公室对我说：“拿着介绍信去跟经理报个到。”我轻轻地上了楼，怯怯地推开门，虔诚地递过介绍信，脆脆地喊了声。经理是个40开外的汉子，皮肤黝黑，体态略微有些发福，坐在那张简单的办公桌旁，闷头抽着烟，见我进来，斜眼看了一下，从鼻子里发出一声，“知道了，明天再来！”

这样，我便正式成了这个企业的一员。

接下来的日子，我认真履行着自己的诺言，老实做人，踏实做事。期间，我在办公室打过杂、描过图、学过二次，甚至当过门卫，做过清洁工，那种意念的支撑居然让我在短时间内拿到了曾梦寐以求的函授大学文凭，还一级级地拿到了高级技能鉴定证书。可现实总游离在梦想之外，总之，工种换过来改过去，岗位换刀把一样，我最终都未能如愿成才，自然也成不了金子，更发不出多么耀眼的光芒。

久而久之，心情便如那杯苦咖啡，在时间的餐桌上越放越凉。我开始学会了将自己抛在不同的路上，仿佛只有将自己不断地放逐在不同的地方，看着不同的风景，才能排遣内心的多愁善感。

2001年，我踏上了去往湘西的路，在那里的七天七夜终于将自己抽离出那种混沌状态。看过了苗寨、游过了酉水河、穿过了芙蓉镇，最后来到了凤凰。那真是一座安静古朴得让人不忍亵渎的小城。小巧精致的吊脚楼、清澈恬静的沱江、沉稳超脱的虹桥……在经历多年的风风雨雨之后，它仍能如此安宁和祥和。

从湘西归来，我顿时有种喜悦。这份喜悦就像自己曾徘徊在找不到方向的茂密丛林里，历经千辛万苦后，突然觅到了出口处的那屡阳光。

醒悟后，我便如凤凰涅槃，开始一点点地向外绽放出我自认为的美丽。于是，我重新调整自己，快乐工作，幸福生活，认真对待每一份工作，精心打造每一个日子。即便成不了企业的功臣，但绝对不能成为企业的累赘。即使成不了岗位能手，但也要竭尽所能为企业贡献一切。我在心里这么想。

于是，电脑成了我最忠实的朋友，笔成了我最依赖的伙伴，我成了一名基层通讯员。很多的日子里，我喜欢独自收拾那些久远的遐思，然后用微凉的手指，敲打出那一行行闲散随意的文字，或许这些文字并没有太多的意义，大多只是记录一段时光，一段沉淀在光阴里的故事，但我那颗沉寂良久的心却因了那些文字的抚摸变得逐渐鲜活起来。

二

2009年，我开始了又一轮辗转。

元旦过后。一纸调令，将我从主业的营销部召回了阔别多年的实业公司。仿佛自己从原点出发，转了一圈又回到原点一样。我被安排在了工程部。

不得不承认，自己一直是个念旧的人。在营销那个岗位整整呆了6年，对于那里的人和那里的事都如亲肤般地熟悉，得知要离开，心中那份深深的眷念始终让我割舍不下。面对一个新的岗位，我有了前所未有的迷惑和茫然。

与营销的工作相比，工程部并不适合女人，早已习惯了在营销时那种客来客往忙忙碌碌的工作环境和工作氛围。人一旦静下来，思绪便像脱了僵的野马一样，那种清闲让我变得不自在，我开始坐立不安起来，心里更加感到恐慌和失落。

尽管骨子里并不甘心这种碌碌无为，可我又无力改变我的工作现状。于是，我再一次选择了流浪。在那个风和日丽的日子，独自一人，背起行囊，暂时逃离这个让我有些窒息的空间，走向那个“家家有水，户户有花”美丽多情的西南省份。

云南的天就那么随意地挂在眼前，真像一面镜子，干净纯粹得没有任何杂质。喜欢这种虚无缥缈的空旷，喜欢这种空旷里的圣洁。

去了云南一定要去看看丽江。那座小城总能给人无限的遐想，或许与爱情有关，或许与友情有关，总之，无论如何都难逃一个情字。

用几块木板简单地搭在那条不足两米宽的小河上，清清的河水沿着溪床缓缓向前流淌，河底散落着无数淡黄的鹅卵石，在澄清的水中泛着一种雅致的格调。走过小桥，便是一家家茶社和酒吧。择了那间“一米阳光”的茶社，靠近窗前，点上一杯碧螺春，让自己静静地留在音乐里，古城的情韵便在茶里荡漾开来。

从云南归来，看过了那种旷远和豁达的景致，体会了那种平凡而朴实的生活，我那一池泛起涟漪的心泉渐渐平复了下来。

其实想来，人这一辈子总要不断经历，总有太多的不如意，总有太多可逃却不可抛的东西，但不管怎样，所有的一切都不过是生命中的小插曲，所谓的功名利禄也不过是可有可无的过眼烟云。

想开了，便真正能领会“也无风雨也无晴”的含义。于是，做到了宠辱不惊，做到了不颓废，不热烈，不爆发。于是，学会了品味，品味情趣，品味苦乐，品味人生。

三

2013年，儿子顺利地考进了大学。

18年来，是我独自陪着儿子一起成长。

儿子是个诚实善良的孩子，不多言语，与同龄的孩子相比，无论是学习和生活都很少要我操心，甚至孩子该有的娇气和任性都很少在我面前表现，什么时候该做什么事该说什么话他都清清楚楚，那份体贴和懂事常常让我感到自责和心疼。很长一段时间，我把孩子的这种习惯养成归罪于我的这个家庭，怪这个聚少离多的家庭给不了孩子那么多的爱。

对于京城的那份向往，母亲有，孩子有，我也有。当孩子高考尘埃落定后，我便带着母亲携着孩子义无反顾地踏上了去往北京的路。天安门广场的庄严肃穆、故宫的华丽富贵、长城的逶迤盘旋、颐和园的曲径通幽、胡同的古典诗意……都让我们流连沉醉。

与同学Z的相遇让我对京城多了一份真诚和热情的印象。其实，读书那会儿与Z的交往并不多，毕业后更是失去了联系，只是后来偶尔在一次同学聚会上知道了周的一些近况。

Z兄弟三人，他考上了军校，在北京部队一呆就是十几年。继Z后，其余两个弟弟也纷纷上了大学，考了研，读了博，这在新邵大新那个贫穷而偏僻的地方无疑是个让人人称羡的传奇。可天妒英才，后来，被分在中科院Z的三弟因患肝癌，Z二弟毅然捐肝救弟，这消息在京城同乡会里炸开了锅，并很快从京城传到了家乡。

新邵县委、县政府领导高度重视，大家深深地被Z氏兄弟的这种手足情深感动了。随即，各大媒体竞相刊载Z兄弟的事迹，各界人士也慷慨解囊。待弟弟们康复后，Z特地回到家乡，在县城选了个宾馆，办了一桌。酒桌上，Z眼含热泪地端起酒杯，激动地连饮三杯，以感谢家乡的父老乡亲。这是自同学毕业后，我第一次与Z重逢。

6天的北京之旅很快就结束了。Z在电话里满怀歉意地说也没给我准备什么礼物。我笑着说，现在家乡大变样了，什么都有卖，再说什么礼物都比不了你的这份情义，如果说实在想要什么的话，就看你能否有空送我一幅字。

回家的第三天，便接到快递公司的来电，说我有一封快件，北京来的。我很诧异。取了来，拆了封，抽出一看，是两幅字，其中一副题了“家和万事兴”的大字，并慎重其事地署了名，盖上印鉴。早就听说，Z的书法在京城的书法界是有一定名气的，没想到原本我的一句玩笑话却被他当了真。

从京城回来，我的心中始终被那种浓浓的暖意和柔情包围着，多了理解少了抱怨，多了宽容少了怨恨。于是，我更加懂得感恩和珍惜，感恩父母的养育，感恩企业的培育，珍惜拥有的亲情、友情和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