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生命绽放另一种光彩

文/谭谈

他是学财务会计的，是一位高级会计师。曾经担任过两家国营大企的总会计师。他生命旅程的高光异彩，闪烁在企业经营领域……

而今摆放在我面前的这本诗文集，却是他生命绽放的另一种光彩！

我与他相识，是在湘中大地上的那座煤矿。

屈指算算，已是半个多纪世以前了。1968年夏天，我从部队复员来到那座煤矿，安排在红岩矿井政工组工作。不久，从大学里分来四个毕业生。矿区革委会（即矿区革命委员会，那年月的矿区领导机构）负责人交代我，把他们的工作安排一下。那个时代，并没有按他们所学的专业安排，而是按他们的家庭出身分配。四个人中，地主家庭出身的，分配到工作最苦的采煤队，中农家庭出身的，到机电队，贫农家庭出身的，且本人已是中共预备党员的那位，就留到矿区机关。他的家庭成分是小土地出租，就被安排到掘进队了。

我和他，就这样相识了。他个子矮小，身材单瘦，而脸庞却很好看。因为我们当时都是单身，单位安排我们住在同一间宿舍里。从此，两个快乐的单身汉，就这样朝夕相处在一起了。每当傍晚，我们这间宿舍里，就会响起悠扬的竹笛声。那是他在吹奏。一有空，他就会情不自禁地摸出竹笛，站到窗边，十分专注地吹着笛子。那悠扬、动听的笛声，给矿区送来一丝丝勃勃生机。他毕业分配到煤矿，还随身带来一支竹笛，一定是一个很有文艺细胞、很有生活情趣的人。从此，这个小个子的形象，就深深地留在我的心里了。

不久，矿区组织毛泽东思想文艺宣传队。这个工作落到了我的肩上。在确定人选时，我自然想到了他一一我的同室。他成了我首定的人选。很快，宣传队就组织起来了。矿区的一批活泼、开朗的小伙子和姑娘们，都汇集到这支队伍里了。与他朝夕相处，我发现他多才多艺，不仅笛子吹得好，还会作词谱曲，还会编剧。他编的一个小歌剧，演出效果特捧！才华横溢。这样的小伙，自然招惹姑娘爱啊！不久后，宣传队里就传出，他和小肖姑娘恋爱了。那年月，姑娘们择偶的第一标准，是对方的家庭出身和政治面貌。小肖家世代贫农，而他的家庭成分是小土地出租，虽是团结对象，却又常常使人觉得应该与之保持距离。消息传到小肖的母亲那里，引起激烈地反对。

春节期间，矿区领导带领我们上门给军属拜年。当时，小肖的哥哥是部队里的现役军人。我们到她家去拜年。我借机做她母亲的工作。她父亲是矿建筑连（队）的党支部书记，瘦长高个，人称肖支书。母亲没工作，是家属。姓谭，是我的本家。我一个劲地与她套近乎，一个劲地夸小肖有眼光，找的这位朋友，如何有才干，如何人品好，如何……这一下，就在她家呆了好久的时间。当我回到宿舍的时候，推开房门，满房烟雾。方知惹祸了。当时，因是雨天，我穿的布鞋踩湿了，就用一个电炉子，放在床底下烤布鞋，引发火灾了，我的铺盖衣服全烧光了。此前不久，我妹妹出嫁，我把复员时部队给我的300多元复员费，全部给妹妹置办嫁妆了。自己来矿区报到时，还预支了半个月工资用做生活费。这下好，盖的被子都没有了，以后日子怎么过？这时，有人开着玩笑为我支招：你不正在恋爱吗？结婚吧，结了婚，两个人就只要一床被子了。我就是这样尴尬地结婚的……多么清苦，却又是多么甜蜜的那段矿山生活！它刻骨铭心地留在我生命的印记里。

有情人终成眷属。不久，小肖的母亲，终于接受了他这位有品位、有才华的女婿。

不久，我离开了这座煤矿，到了北京、长沙的报社，到了省里的作家协会，到了这里那里……他呢，也由矿井，到了矿部，回归了他所学的专业，做了矿财务科长，做了这座万人大矿的总会针师。就在这时候，他们财务科，分配来了一位新人。这位新人姓刘，成了他的同事，他的下属……

多年以后，我到广州参加一个活动。一天，坐在主办方安排的小车上穿行于大街。猛然，看到前面一个矮个骑着一辆单车迎面而来，面极熟。我不由脱口喊出：“黄永林！”小车呼啸而过。司机不由给我投来奇怪的目光。事后打听，他真的调到广州工作了。是被一家大型房产企业挖过来的。出任这家大企业的总会计师。

再一次见到他时，又是多年以后了，在贵州一座煤矿里。这时，他在广州那家大企业退休了。而他当年在煤矿财务科的同事兼下属，也在市场经济的大潮中下海多年了。这时，他已是贵州湾田煤业集团的董事长。他把他当年的直接领导请来，做他今天的下属，担任集团主管财务的副总经理。

这一段时间，永林目睹着这个民营企业艰苦奋斗、不断发展、壮大的历程，诗情大发。他虽然是专攻财会专业的，但一直爱好着文艺。尤其对旧体诗，挺有修养。他怀一腔激情，写下了许多赞颂这个企业艰苦创业的诗文。几年前，我接到他寄给我的一本书。这是一本独特无比的书，他用宣纸手书的自己赞颂这家民企的旧体诗词。装帧精美，古色古香。我喜欢极了。这时候，我专门购了一间写字楼，用于收藏文友们送给我的签名著作，名曰“百友书屋”。我也把这本独特手书，和臧克家、廖沫沙、王蒙等等大家签名送我的著作一道，珍藏在我的百友书屋里……

在永林岁达八旬的时候，他当年的下属，如今的湾田集团董事长刘祖长，鼓励他将这些年写下的诗文结集印置出版。并嘱我在前面写一些话，我欣然应允。

我衷心的祝贺我的老友！这是你生命绽放的另一种光彩！

谭谈，1944年生于湖南涟源，中共党员，中共十三大、十五大代表，曾任中共湖南省委候补委员、委员，中国作家协会第六、七、八副主席，现为中国作家协会名誉副主席。1959年进厂当徒工，1961年参军，1968年复员回煤矿，先后做过电焊工、矿区宣传干事、记者。1978年调《工人日报》当记者，同年调入《湖南日报》文艺部，1984年调湖南省作协任专业作家，后任常务副主席、党组书记。1995年，当选湖南省文联主席。作品《山道弯弯》获全国1981年-1982年优秀中篇小说奖，长篇小说《风雨山中路》《山野情》均获中国首届乌金奖，长篇自传体文学《人生路弯弯》获全国第四届青年读物优秀图书奖，中篇小说《山雾散去》《你留下一支什么歌》获全国第一、二届乌金奖。2002年，被评为湖南省首批优秀专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