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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丨朱克俭:糖纸和烟板
2022-05-30 12:21:17 字号:

散文丨朱克俭:糖纸和烟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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糖纸和烟板

文/朱克俭

在我们的童年,糖纸和烟板,是游戏的性别分属区,就像同桌的男生女生,中间划了道分界线一样。

1

不喜欢糖纸的女生极少。

集糖纸,堪称女性文化的起点。

所谓糖纸,就是包水果糖的彩纸。一般是三段式图案设计,中间色浅而平,有花体字的糖果名称和小字的生产厂家,包着糖果显得饱满;两头纹饰俏丽,扭出结来,似各种各样的凤尾。

也有纯色的透明玻璃纸,抓一把糖,倒也五彩缤纷,但吃过糖后,一张张展开,了无特色,不在女生们收集之列。

奶糖纸大多不透明,喜欢者多半兴趣在糖,不在纸。

糖纸的收藏,一般是夹在干净的书本,特别是日记本里。有的太多了,会把已经夹平整的,再收进心爱的盒子里,仅留余香在书页。

这个收藏的过程,叫“集”,集邮票的集。只是,集邮属无性别的小众文化;而集糖纸和集烟纸,则是男女生分道扬镳的最大众的文化。

什么东西喜欢到了“集”的程度,就会由量到质,无止境地追求起独特性和多样性来。不知道那个时代的人,审美天性是不是只剩了这一方天地?没有谁知道糖纸到底有多少不同的花色。

所集糖纸,自己吃过的比重因人而异。除了吃后留下的,更有交换来的,不交换不足以丰富。交换愈广,互得愈奇。此外,还有送的、捡的,乃至骗的、偷的,以及不知道怎么来的。

有多少小女孩吃过与自己所集的糖纸相应的那么多的糖呢?据说,从未见过一粒糖果的穷乡僻壤,也可能有糖纸的流传。

因此,每一张夹在书页中的糖纸,都可能同时夹着一段或甜蜜或苦涩,或辗转曲折,不为人知的故事。

铁凝女士有篇入选小学课文的佳作:《一千张糖纸》。写的是一位小女生,因为表姑承诺的电子狗,千方百计集攒一千张糖纸,乃至改变生活的心理过程。最后表姑一句,逗你们玩咧,抹去了孩子们的全部努力。由此,将无欺的童年,与轻诺而失信的成人世界,连接起来。

相对于女生同样喜欢的扔沙包、跳皮筋等儿时游戏,集糖纸,无疑深含更多隐秘而微妙的情愫。记忆中的香味,展拂时的手感,以及蒙眼寻望,透明或半透明的视觉……任何一张糖纸,其独特的由来和际遇,都可能潜移默化地,影响到一个人一生的审美情趣,甚或价值走向。

当然,男生对此,嗤之以鼻。

2

男生玩的,是烟板。

烟板,由烟纸来。

如果说,糖纸文化的核心,是爱美;烟纸文化的要义,则在竞技。

竞技渗透男生的每一种游戏,但恐怕没有哪种游戏比玩烟板更普及的了。不论是高门大院的麻石台阶,还是街头巷尾的小店门口,随处可见。

即使是提早进入成人世界的,那些挑井水、捡块煤、推粪车的孩子,也会忙中偷闲,不放过片刻乐此不疲的机会。

把大人们抽完香烟的纸盒拆开,展平,即为烟纸;将其折叠成三角板后,叫烟板。

玩烟纸,也是从“集”开始。

那个年代,似乎什么都能让小孩子集出玩味来。我们曾有过最廉价的收集——集“冰棒棍子”——也就是人们吃过冰棒后扔掉的里面那根竹签。满街捡,看谁多,然后把其中一根磨出扁头,用作挑棍,其它分批投入游戏,轮流撒开、挑动,形成相交如字的图案,如“十”字、“井”字、“丰”字,谁一挑成字,便收回相应竹签。如是,签如财富,有人渐多,有人渐少,输尽者出局。

可见,男生所集与女生不同:重玩不重物。

集烟纸是集冰棒棍的升格。

烟纸是有价值的,其价值跟烟走。当时,最一般的烟是“飞马”;好一点的,有“大前门”;再好点,有“牡丹”;最好的是“中华”,但也分出了大中华和小中华。比飞马差的,还有很多档,最低的,干脆就叫“经济牌”,白板,不入收集之流。价值不稳定的也有,有个“骆驼牌”,号称小雪茄,初见近乎顶级,因为是进口的。后来也不入流了,据说是进口于接受我们援助的国家。

这再度说明,即便眼中有物,也男女有别:女生着眼的是美,是情;男生着眼的是大小和强弱。

烟纸是孩子玩,烟却是大人抽的。

隔壁的邓伯只抽大前门;对门的李伯抽“飞马”;楼上的赵伯有时抽“牡丹”;另一栋楼,阿黒的爸爸抽“中华”。我们家没人抽烟,我的烟纸是友谊换来的。《一千张糖纸》,让儿童世界与成人世界意外对接;而烟纸,两个世界则是天然承接的。

承接并非一成不变,同样有送、有捡、有偷,甚至有抢,而最多的,也是交换。与糖纸只有美学意义的无价交换不同;烟纸的交换,存在约定俗成的比值。几张“飞马”才能换张“前门”,几张“前门”可以换张“中华”,几成新旧或破损可以加分或减分——所有的谈判,都只有略带友情的微调,不会改变总的价格参照系。

如果说,烟纸对烟的承接,有点原始的政治学含义;烟纸与烟纸的交换,便有点原始经济学的感觉了。

3

假如仅停留于“集”和“换”,烟纸与糖纸,也只是大同小异,或说同工异曲。

不竞技,不足以称男生游戏。

男性角力,最显见的,当然是打架。但那属无智的野蛮,畏而不敬。

文明竞技,其实不全在科技如何发达。我们那时玩泥巴,也可以比智趣。把一块泥,揉成团,摔成块,轮流捏出一个其底尽可能薄的碗状,反扣拍地,比谁拍出的爆声最响,爆洞最大。

拍烟板比之拍泥块,也算是种文明的演进吧?

拍烟板大致有三种拍法。

一种是手拍。将各自用烟纸折叠的三角板投入,掷地上,轮流在旁边以窝着的手掌拍地,谁能以拍出的气流掀翻,便可赢得被掀翻的烟板。这大概是从更早的拍画纸——我们叫洋菩萨——方寸大小的纸片上分别画着封神榜或隋唐演义或梁山好汉画像——的游戏转化来的。但烟板比画纸大而厚,手掌窝得再巧,拍多了也手痛。于是有了第二种,板拍。专门叠一块厚实的烟板,代替手掌用来拍其他烟板,手不痛了,但间接的甩拍,加大气流的技术难度更大。有的人会借助甩板时的手势,连拍带扇。为省事,又出现了第三种拍法,自拍。将投入的三角烟板,折翘一角,就象坐屁股跌一跤似的将其磕拍在地上,利用其反弹的力量,使烟板翻个过。这种拍法,蛮力最少,智巧最多,角度、力度,送力的方式,都有讲究。轻了翻不过去;重了,折角的烟板一个跟头,恢复翘角向上的原状。 高手,可以一次把垛起来的一大叠烟板的绝大部份甚至全部翻过去,令人叫绝。

竞技,不仅打破了烟纸对烟的天然承接;而且打破了烟纸与烟纸交换的人情关系;只剩下约定俗成的游戏规则,公平公正的一视同仁。孩子们拥有的视其为财富的烟纸,与父母抽烟的贵贱和多少,渐行渐远。

承接只是记忆;交换和竞技,才有拓展和创新。

游戏与时俱进。

竞技性更强的打弹子——即弹玻璃球流行后,烟纸很快从竞技主体,沦落成了仅为计量输赢的筹码。

4

今天,还有谁会留意一颗糖、一盒烟的包装纸呢?

童心是寻趣的:再无趣的岁月,也会活出生趣来,像钻出石缝的花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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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红网

作者:朱克俭

编辑:施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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