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笔墨高古风骨永存
文/王镜宇
在长沙的书画界,我与胡六皆、莫立唐、黄定初几位老前辈交往密切,几次搬家,我房间始终挂着一幅莫老的山水画,画的是黄山人字瀑布,画上有题款,“镜宇好青年,嗜墨过米颠。几次奔寒舍,索画未能愿。深感多内疚,外因琐事牵。每每君走后,入夜总难眠。又因丘壑事,恶习灯下练。往往少如意,岂示他人面。近日新居定,有机清旧卷。幸留名山瀑,与君长相恋”。这种文雅、这份率真,可亲可爱感人至深。直到三年前,我们一家人才有机会去黄山,看到了真正的人字瀑布,一种难以抑制的伤感和想念从心底油然而生。
近日,听闻长沙美术馆即将举办莫立唐老先生的精品力作特展,莫老家属还慷慨捐赠了部分作品,这次展览我肯定是不会错过的。
我认识莫老时,他住在局关祠的原文化厅宿舍,我经常去他那里陪他聊天。我至今能够清晰记得莫老的微笑,他说话的语调、他的手势、他走路的样子、他对我说过的很多话,他永远是一副不急不躁的样子,始终给人以温暖和积极向上的力量。莫老心态特别好,他号“磨刀老人”,“磨刀不误砍柴工”是他的口头禅,他经常告诫我,“搞艺术和你从事的工作是一样的,要舍得下笨功夫,要静下心来,磨心性、磨笔墨,将来方可小有成就。”

莫老笔下的人物山水、花鸟鱼虫、果蔬稼禾……无论多么平常的景物,经他洗练、生动的传神之笔,立刻被赋予了鲜活的生命,巧而见拙,拙而有神,配以妙语连珠的诗句,给人以贴近生活、明了诙谐、妙不可言的审美感受。
某年的春节,伍祥干老师要我带他去看望莫老,我说莫老家的鹦鹉讨嫌,一进门就会说,“恭喜发财,红包拿来”。伍老说没有问题,他有办法对付。他要我带他先去教育街的花鸟市场采购了两包鸟食后再去莫老家。莫老看到我们来了非常高兴,说不要送礼物的。伍老马上说,“听王伢子讲的,不准备东西进不了门,这个礼物是给鹦鹉的。”莫老听后一点也不懊恼,照样客客气气地接待了我们,还送了我们每人一副春联。不过,后来门口就再没有看见那只鹦鹉了。
不记得是哪一年了,莫老因心脏病住院后,其家人就不让他抽烟、喝酒了,莫老又一下子戒不了,因此我就干了不少坏事,偶尔带莫老外出赴宴,让他用筷子点两点酒解馋,他还很认真地跟我说,他喝点酒后写的草书比没有喝酒时写的好得多,酒后多妙品。烟瘾来了,我的书包里面有烟和打火机,他就站在凉台抽,我则在画室把风,如有亲属来了,我便轻轻咳嗽示警,莫老会立马消灭罪证,并且用茶水漱口躲过检查。
现在想起来,愧对莫师母的信任和爱护。某日清晨,我在一早餐店碰到师母,她刚买好了全家的早点准备回去,她虽视力不好,但是听力极佳,一听到我的声音,马上就说不要买了。她说:“今天正好多买了几个包子。”边说边递给我两个包子,不容我有半点推脱。师母怕我起疑心,她独自一人走到十字路口,估算着我已经走远了,她才返回重购早点。殊不知,我其实一直在附近看着她。时间已经过去36年了,恍如昨日,历历在目,心绪难平。
莫老一生淡泊名利,待人真诚。接触过他的人都说他没有一点架子,没有想象中画家应有的艺术家的派头。他遇到登门求教者会倾其所知,循循善诱,使人如坐春风。即使他知道有些人是上门骗画的,仍然会以礼相待,喊师母泡茶,从不薄人颜面,道理人情,侃侃而谈。但是唯独对书画界不学传统、投机取巧、自诩“创新”者颇有微词。
斯人已去,风范留芳。莫立唐老先生虽然已仙逝十载,但其人品艺德,历久弥香,翰墨丹青,备受世人珍重。我辈受老先生教诲多年,获益匪浅,特寥作数语,深寄缅怀。

王镜宇,湖南省广播电视协会秘书长,一级文学编辑。
来源:红网
作者:王镜宇
编辑:施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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