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土诗歌紧贴新时代生活歌唱

——述评湘籍作家、诗人廖志理的《最好的人间》和林萧的《风吹人间》的生态自然乡土属性

文/山娃娃

记得住乡愁，留得住乡情。

敬畏自然，留住青山绿水。

乡土文化是中国文化的根脉。

在新时代生态文明建设如火如荼的当下，诗歌如何回应“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的发展理念，如何在乡土书写中呈现人民对美好生活的向往，成为当代诗人面临的重要课题。湘籍诗人廖志理与林萧，一位扎根湘中故里娄底，一位从永州祁阳出走至粤北清远，他们以各自新近出版的诗集《最好的人间》与《风吹人间》，以不同的艺术路径切入生态自然与乡土书写，共同构建了一幅新时代乡土诗歌的生动图景。在推进乡村振兴和新型城镇化过程中，心却始终“扎”在故乡的土地上，“执着”对老家的那份念想和文化根脉，“让离开的人有牵挂，留下的人有奔头”，两部诗集均以“人间”命名，却呈现出殊途同归的精神向度——在生态自然的底色上，书写新时代的诗意栖居。

一、生态哲学的诗性建构：从“物我相依”到“生命共同体”

廖志理的诗集《最好的人间》由中国言实出版社与《诗刊》社联合推出，列入“新时代诗库”丛书，是湖南诗人首部入选这一全国性重要诗歌品牌的作品。这部收录216首诗作的诗集，以“见山”“在浩瀚的人世”“果实照红了我家的屋梁”三辑构成三重奏，完成了对人与自然、人与社会、人与自我关系的哲学叩问。中国作协诗歌委员会主任吉狄马加指出，廖志理的诗歌“立足乡土生活经验，将个体的生命体验、历史感悟融入自然书写，语言精炼考究、意象精准，为当下的新自然诗歌创作提供了一个优秀的范本”。《诗刊》主编李少君则将其视为“一本精神漫游地图，以娄底山水为底色，辐射到整个中国的地理版图”，认为其诗歌“既有古典山水的洗礼，同时有现代生命的哲思，具有一种禅意美学”。

在《见维山》中，廖志理写道：“竹子以空心摇出虚无/柿子以灯笼摆作喜宴/雨水未来/清风已至/我两手空空/低眉，敛手/只以一片构树的叶子/论一论此世的，枯与黄……”这里的“空心”并非虚无主义，而是一种包容、容纳的姿态，具有道家“无用之用”的深意。诗人以“即物而思”的方式，让自然物象成为精神意义的载体，达到“物我相依，物我两忘”的境界。这种写作方式被北京大学教授臧棣称为“新格物诗”，认为其“洗去了西方诗歌的影响印记，让当代诗歌回归汉语诗性”。

林萧的《风吹人间》则由花山文艺出版社出版，收录130余首诗歌，分为“延迟的雪”“词语光芒”“沿江而下”“乡村叙事”“清水人生”“玫瑰表情”六辑。作为广东省作家协会生态文学委员会委员，林萧的生态意识更为显性。在《在江心岛，我想与一只鸟签署协议》中，诗人写道：“让我们消除距离的阻碍/以朋友的身份相处一场/我们互相交换赖以生存的空气和水/如同交换彼此的信任、语言/与同样卑微却顽强不息的生命。”这种将人与自然视为平等“生命共同体”的诉求，与“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理念中“人与自然是生命共同体”的论断形成互文。评论家谭五昌认为，林萧的诗歌“语言修辞质朴而不乏精致，通俗、平易而引人入胜”，其“视野投向广阔现实，在烟火日常中深入精神叩问”。

两位诗人虽一南一北，一内敛一外放，却共同指向生态哲学的诗性建构。廖志理从古典山水传统中汲取养分，以禅意美学重构人与自然的关系；林萧则以现代生态伦理为基点，在城乡交错地带寻找人与自然的和解之道。他们共同证明，新时代的生态诗歌不是简单的风景描摹，而是深层哲学思考的艺术转化。

二、乡土书写的双重路径：地方性与流动性的辩证

廖志理的乡土书写具有鲜明的地方性特征。作为“湘中明珠”娄底市作家协会主席，他的诗歌“以乡土为根脉，始终带着浓郁的湘中地域印记，故乡的山水、风俗、人情，是他取之不尽的创作源泉”。在《汲水的人》中，诗人以“一只白鹭在井台边弯腰汲水”起笔，将母亲比作“身着裙装”的白鹭，“风中的容颜盛开，多么好看”，而“清水之中的天空/梦幻一样晃眼”。这种将乡土意象与亲情记忆融为一体的写法，使自然山水成为情感结构的有机部分。湖南省作协副主席郭天保评价其“大文学观与地方性写作相融共生”，正是对这种写作特质的准确概括。

林萧的乡土书写则呈现出流动性特征。作为从“永州之野产异蛇”之地，从祁阳到“广州的后花园”清远工作的“异乡人”，他的诗歌在“乡村记忆”与“城市感悟”之间穿梭。在《延迟的雪》中，诗人写父亲“从地里干活回来/一把接过我肩上的行囊/什么也不说，坐下默默抽烟”，写母亲“在灶台埋头生火做饭/阴暗的房子渐渐被火光照耀”。这些乡土记忆并非静止的怀旧，而是与当下的城市经验形成对话。评论家马忠指出，林萧的创作实现了从“含蓄抒情”到“现实介入”的变化，其“乡村叙事”辑中的诗歌“如同一张张泛黄的老照片，承载着诗人对乡村的记忆与眷恋，也蕴含着对时光流逝、乡村变迁的感慨”。

值得注意的是，两位诗人的乡土书写均超越了传统的田园牧歌模式。廖志理拒绝将农村浪漫化为桃花源，而是呈现“受苦又含光”的复杂体；林萧则直面城乡二元结构下的精神困境，在《饮水机》中写“弯下劳损的腰”的工人，“感觉自己跟一台饮水机/并没有多少区别/他的体内机器声轰鸣/饮水机正在不停加热/这水深火热的人间”。这种对乡土现实的深切观照，使他们的诗歌具有鲜明的时代质感。

三、“绿水青山”的诗意转化：从生态美学到生活美学

“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理念的核心，在于实现生态保护与经济发展的辩证统一。两位诗人的创作，正是这一理念在文学领域的诗意实践。

廖志理的诗歌构建了完整的生态美学体系。在《水边的桃林》中，“桃花在水里看见自己/会不会惊呆/就像一个人/突然看见了自己的理想/那么红/那么红/在水里/或者不在水里/已不能计较那么多/有人在春天放火/我们还不是灰烬”。这里的桃花既是自然物象，也是精神象征，诗人通过“水”与“火”的意象对立，暗示生态危机与生命韧性的博弈。而在《秋天的边界》中，“跨过这道河水/就到了秋天的边界/落叶的边界/草枯树黄/冷气萧瑟”，诗人以地理空间的转换，隐喻生态系统的脆弱与季节轮回的必然。这些诗歌不是对“绿水青山”的直接图解，而是将其转化为具有多重意蕴的审美符号。

林萧的诗歌则更贴近“金山银山”的生活实践。作为清远诗群的重要成员，他的创作与北江流域的生态变迁紧密相连。在《北江谣》中，“江心岛是北江的一颗棋子”“江水奔向远方又绕回”，展现出北江的灵动与包容；而“放生”“钓鱼人”“渔民”等元素的加入，又暗含对人类活动与自然生态平衡的关注。清远作为“珠三角后花园”，其生态转型实践为林萧的诗歌提供了现实土壤。诗集中“清水人生”一辑，以“清水”为核心意象，对比“昂贵的酒”“精美的饮料”等，表达了诗人对简单、纯粹生活的追求，这正是“绿水青山”理念在日常生活中落地的微观显现。

两位诗人的创作还体现了生态美学向生活美学的延伸。廖志理在《春天》中写道：“你陪我来到水边/我有点咳嗽/我们看到一朵花/也咳了一下/它身子分明抖了一下/田野也抖了一下/绿草/柳条也抖了一下/春天的倒春寒啊/春天多好啊/春天陪我们美/陪我们咳嗽/它有点受寒/它的病也这么美”。这种将自然现象与身体感受相贯通的写法，打破了人与自然的界限，使生态意识内化为生命体验。林萧则在《雨后》中写孩子“抬着小腿避开了”蜗牛，“嘴里发出欢快的叫喊声/你小小的年纪，就懂得慈悲/让笑里藏刀的我们，羞愧不已”。这种对童真生态伦理的赞颂，暗示了生态文明建设的未来向度。

四、新时代乡土诗歌的美学贡献与启示

廖志理与林萧的诗歌创作，为新时代乡土诗歌提供了重要启示。其一，他们证明了传统山水诗学在当代的创造性转化可能。廖志理从古典诗歌中汲取“静气”与“禅意”，却以现代生命体验激活传统；林萧则以现代生态伦理重构乡土叙事，使诗歌兼具“大地的沉实”与“星空的璀璨”。其二，他们的创作体现了“以人民为中心”的文艺导向。无论是廖志理对湘中乡土的深情凝望，还是林萧对城乡流动人群的精神关怀，都将人民作为诗歌的主体，将美好生活作为书写的目标。其三，他们的实践为“两山”理念的文学表达提供了有效路径——不是口号式的宣讲，而是将生态意识融入诗歌的血肉，通过意象经营与情感结构自然呈现。

从更广阔的视野看，两位湘籍诗人的创作呼应了新时代生态文明建设的宏大叙事。廖志理诗集中“果实照红了我家的屋梁”的意象，既是丰收的象征，也是生态福祉的隐喻；林萧诗集中“风吹人间”的题旨，既是对自然力量的敬畏，也是对绿色发展的期许。他们的诗歌告诉我们，“最好的人间”不在远方，就在“我们与自然和谐共处的每一个当下”；而“风吹人间”的清风，正是生态文明时代的精神气息。

综上所述，廖志理的《最好的人间》与林萧的《风吹人间》，以各自独特的艺术风格，共同诠释了新时代乡土诗歌的生态自然属性。他们将“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的发展理念，转化为具有深厚美学意蕴的诗歌文本，在守护汉语诗性的同时，为当代诗歌如何回应时代命题提供了宝贵经验。两位诗人的创作表明，真正的乡土诗歌不是对乡村的逃离或美化，而是如廖志理所言“折返”与“俯身”，如林萧所示“现实介入”与“精神叩问”，在生态与乡土的交汇处，歌唱人民的美好生活，建构属于新时代的诗意栖居。

文学创作来源于生活，却高于生活。把生活过成诗一样的人间生活，是生活本身的人间烟火气所决定的，更是一个接地气作家创作本性应该所具备的。到人民生活中去，从群众中来，到群众中去，坚持大众化写作大众化的生活，是新时代每一个作家的责任，诗人在新时代中更应该如此。

真正的文学，从来不是象牙塔里的孤芳自赏，而是扎根泥土后的向阳生长。作家要俯下身去倾听街巷深处的笑语与叹息，诗人要走进田间地头感受四季流转的脉搏与温度。唯有将笔触深深扎进百姓的柴米油盐、悲欢离合之中，作品才能拥有直抵人心的力量。那些最动人的篇章，往往诞生于晨昏交替的市井烟火里，凝结于汗水与泪水交织的平凡岁月中。大众化不是降低格调，而是以真诚之心拥抱人间万象；接地气不是放弃追求，而是让艺术之花在生活的沃土上绽放得更加绚烂。

【作者简介】夏志红，笔名山娃娃、中秋月，湖南涟源人，现居广东中山。他是中国散文学会会员、中国电力作家协会会员、湖南省诗歌学会会员、广东省作家协会会员。1984年10月入伍，1998年从驻深圳部队转业调到中山工作，长期从事文字工作，代表诗集包括《经过爱情》《花山岭》《他乡是故乡》《中山诗歌地图》等，新诗集《岭南吾家山》正在策划出版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