磨镜台诗会（组诗）

◎在衡山，蝉鸣是另一种磨砖求法

南岳山上的小草是青的，树木也是青的，睡眠中的蝉鸣也是

那种青，是清静的，是温柔的，是甘心情愿把自己交给菩萨

且看路边的杜若，低头虔诚：等待、相遇、刚好

等待，“日月同辉”的清晨

相遇，“你来了，我就醒了”的那一瞬间

刚好，手中有月可赠

◎再度祖源

有人把名字藏进祖源的晨雾

拾起半块残砖

在青苔上，细细磨镜

他以灵魂的粗粝

印证：菩提本无树

身后的心门轰然合拢

如一道敕令

不许风雨，再行干预

杜若的香，绣球的影

落上他低垂的眼帘

像一场无声的挑衅

他，不为所动

昔年大师曾在此席地坐

把背影坐成一座山

不为所动——

是祖源最古老的方言

我知道他

从喧嚣的人潮传说中

抽身，退步

择定这一隅荒静

从此闭门

将呼吸调成石头的频率

在祖源，成为不再回头的石镜

◎磨镜台

静贤法师说，菩萨是单眼皮

且看南岳的苍穹，敛起深邃的蓝

那是一道专注而悲悯的目光

将千年红尘，静静俯瞰

陡峭崖壁上的孤松

把根须扎进岁月的禅意

它们耸入云端，又垂眼低眉

风过林梢的刹那

我惊觉，它亦是单眼皮

原来，这世间的万物

都在习惯菩萨的模样

收起锋芒，垂下眼睑

用半垂的眼眸，打量苍茫

在这里，石刻磨不成明镜

磨出了石头温润的包浆

所谓磨镜

不过是把一块顽石放在心上

用单眼皮的温柔

看清自己，久违的模样

◎磨镜台下的背影

燕子岩藏着一眼泉

它不映照浮云，只洗磨砖的尘烟

怀让的掌心，曾抚过粗砺石面

道一的禅杖，曾叩问寂静流年

泉眼说，它的耳朵受孕

记得那声清脆的顿悟

“磨砖岂能成镜？”——如惊雷破晓

于是坐禅的蒲团，化作飞渡的云舟

载着“心外无佛”，驶向顿悟的彼岸

灵芝泉，它也听过时代的激荡

铿锵玫瑰的声音，曾借它传向太平洋

那关于理想与行动的古老寓言

在磨镜台的传说，找到了回响

麻姑仙境，映照出

千年前叩问的禅杖，与今日踏碎的晨露

同一破晓，踏出相同的回声

枫子（李小英），湖南省作协会员、中国诗歌学会会员。作品散见于《湖南文学》《创世纪》《星河》《台客诗刊》《华文现代诗》《今古传奇》等刊物，入选《衡阳：青春雁行如诗》《湖南诗歌年选》等选本，偶有获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