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李景平《云下山河》图书封面。
云下山河万木春
文/黄亮斌
作为职业环保人出身的生态文学作家,中国环境报驻山西记者站原站长、山西省环境保护宣传教育中心原主任、2025年生态文明建设年度人物李景平很长时间都是一名环境忧患者,因为经历了经济高速发展时期,他见证了中国生态环境不能承受之重。他所在的山西是中国能源大省,他所在的城市太原,曾经的夜晚灰黛如死寂,仰面而望,望眼迷蒙,烟尘,成为扑入人眼睛的迷沙,他咀嚼过曾经的环境污染与生态破坏对公众包括对他自己带来的伤害。
……
当然,在生态文明之风的吹拂下,这一切都发生了显著的变化,汾河清了,黄河清了,太原的空气干净了,三晋的蓝天上飘着五彩祥云,于是,李景平放声歌唱了,这是他新著《天下云河》所展露的欣喜、所袒露的心情。
李景平对生态巨变的吟唱,我最先不是从小外孙指引的汾河边上那片苇叶开始的,而是那篇令人心魂震撼的配乐散文《汾河雁过》:此刻,诗人行走在汾河水边。汾河,虽然不再是汉唐时代的浩浩荡荡,不再是金元时期的沸沸汤汤,不再是明清时代的滚滚滔滔,甚至不再是当代之初的哗哗啦啦……但汾河经历了断流、污染、复流、清流之后,终于归来……然而汾河,似乎缺了什么。缺了什么呢?诗人终于《突然想起大雁》。那栖息于汾河湾的大雁,久无踪影,不见雁影,我心若逝水情寄何方?如今,雁群又过汾河,汾河,已经成了一个诗意的音乐的圣灵栖息的世界。
这是汾河两岸经历很久不见大雁踪影,在山青了、水绿了、空气清新了,大雁飞回了,在李景平心中激起的清谷回音,后来这篇《汾河雁过》便收进了他的散文集《云下山河》,果然也是一篇感动过他自己的佳作。
水是生命之本,李景平把河流放在共有六辑的《云下山河》的首辑,便是很自然的了。这一辑中,他除了放声吟唱母亲河汾河外,太原第一大湖泊晋阳湖、他家乡的桃河以及承载着山西主要煤化工业的沁河无不入于笔下。他笔下的晋阳湖是这样的:老晋阳湖不在,如今的晋阳湖是为了满足工业生产新挖的,太原盆地拥有了包围在工业王国的这个工业湖泊,一个冷却工业热水的湖泊,一个沉淀工业用水的湖泊,一个排放工业废水的湖泊,而后,变成一个遍布渔业养殖的湖泊,一个被城市废弃的湖泊。如今,它已经是住在太阳时空里的一汪清波。他笔下的沁河是这样的:沁河是不竭的,只要山在,沁河就不竭;只要树在,沁河就不竭;只要绿在,沁河就不竭;只要天在,沁河就不竭。而且,是清亮澄澈灵透地不竭。水是有灵气的,是有灵魂的,也是有爱的。你不绿,它就不给;你不树,它就不给;不树,不绿,不爱,它就不给。
山西作为曾经全国空气污染最严重的省份,大气质量的改善无疑是李景平最为关注的,对于本省的能源经济,他在《在大地重温天空》中有过这样的喟叹:现代工业的魔力,创造了城市光的世界与烟的世界,却无法将世界从光与烟的污染之中解脱出来。它成就了城市辉煌的夜的世界,也污染了城市神秘的夜的星空。在《在夜空中寻找银河》一文中,他有过这样的控诉:工业的烟火和金钱的铜臭覆盖过我们的时候,我们只注重了自己在地上的攫取。我们以智慧攫取钢铁,我们以钢铁攫取资源,我们以资源攫取金钱,我们以金钱攫取财富,我们以财富攫取爱情。因此,在经历了壮士断腕的决心、断尾求生的勇气、脱胎换骨的拼搏,土小生产被取缔、落后工业被淘汰、污染企业被关停、能源产业被改造后,李景平便免不了这样的纵情高歌:我们的时代,我们的城市,已经不是我所居住的城市,也不是我们省域的城市,而是我们中国的城市!我们中国的城市,飘扬起了一种蔚蓝,也飘扬起了一种洁白,一种像海洋悬天一样的纯粹的蔚蓝,一种像大地落雪一样的纯洁的雪白;这是一个什么样的时代?是生态文明的时代,是在大地种植葱绿,在海洋种植清碧,在天空种植蔚蓝,在蓝天种植白云,在夜空种植亮星,在心灵种植清纯的大时代。而在曾经五万石窟身披黑裟的煤都大同市,当他看到:煤炭已经“上不见天下不落地”;发电已经“烟不冲天尘不履地”。上天的只有云,落地的只有绿……大同世界,成为一个没有雾霾的城市。他便这样放声高歌:我在高高的云冈山巅看云冈,天上,是山一样的绵云;山下,是海一样的绿云。云那边,那条河绿了;河那边,那座山也绿了;山之上,那座煤矿,已绿成了地质公园。那里,已经不生产煤炭不生产污染,而是只生产精神只生产文化(见《在云冈看云》)。
李景平何以像诗人一样,在整部《天下云河》中纵情高歌,快乐得像个孩子,快意如同一个诗人,因为他有着职业环保人的责任感与事业心,有着“功在当代,利在千秋”的菩萨心肠,而且正是作为这种终身环保职业人的身份,他的《天下云河》有着许多作家难以企及的生态洞见,以及其他生态文学作品无法比拟的环境素养,这种优势既贯穿全书,更体现在《工业》这一专辑中,他对科技体现了风力、光伏、特高压等各种现代科技无限热情的拥抱,在《魔幻风力树》一文中,他如此表达了对风力发电的赞美:风力场是那种唯有高高耸立的电塔列成的场,但那场,却是由远远近近、纵纵横横的风力树站成的森林,是雄浑浩阔到足以完全包容了轻风、劲风、狂风、飓风、暴风的巨场。那也是一种现代的工业场。在《神秘的光伏谷》一文中,他如此克制又如此动情地描述着光伏对改善地球环境的技术贡献:光伏谷,那就是一个重建的蓝绿王国,一个重建的阳光王国!它不仅种植草树,也种植光伏;它不仅种植蓝绿,也种植太阳。太阳种在蓝的硅板上,硅板就变成金亮金亮的太阳;太阳种在蓝的硅海里,硅海就变成海亮海亮的太阳。
这是多么诗性的语言,这种诗性满溢在《云下山河》全书,就是这本书本身的取名,都带有浓厚的诗性和辽阔感,这种诗性究竟是作者的天性,还是生态环境改善激发出来的,或者两者均有,我们不得而知,但我知道,《云下山河》这个作品较之于其他作品,他的语言既是理性的,也是诗性的。这种理性还体现在他作为职业环保人对新技术的推崇与拥抱,因为所有环保人都知道并且深信,科技治污是中国环境治理三大法宝之一,没有科学技术的支撑,包括治污技术,也包括新能源新材料技术,就没有中国生态环保事业三个历史性转变。我由此也想到,中国生态文学何以至今言必称《瓦尔登湖》,言必称《寂静的春天》,那是因为李景平这样的职业写家太少的缘故!
(本文节选自黄亮斌《云下山河万木春》,全文原载于“湖南生态文学”微信公众号)

黄亮斌,中国作家协会会员,资深环保人。出版散文集《圭塘河岸》、报告文学《湘江向北》、名物学专著《以鸟兽虫鱼之名:走进诗经中的动物世界》、长篇历史小说《王城》《长城1933》。

来源:红网
作者:黄亮斌
编辑:施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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