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地域书写的精神图谱
—— 评文紫湘散文集《一个人的山水盛宴》
文/王敦权
如今写地域山水的散文数量繁多,却普遍陷入两种通病:一部分作者只是走马观花式记录风景,堆砌辞藻模仿网红游记,通篇看完只剩华丽辞藻,没有真切感悟;另一类直接照搬地方志与古籍史料,把散文写成资料汇编,文学性完全流失。很多乡土文字看似扎根地方,其实只是简单贴上地域标签,既没有踏足土地后的真实情感,也没有静下心来对本土文脉做深入思索。
在这样的写作环境里,文紫湘《一个人的山水盛宴》显得格外扎实耐看。全书只收十篇散文,篇幅不长,格局却放得很开。作者以永州为写作根基,沿着 “一渚、三山、一庵、三溪、一峒、一村” 这条清晰线路谋篇布局,把潇湘自然风光、历代人文积淀、古时文人的气节风骨,同自己一路行走的切身感触、对生命的思考揉合在一起。笔下既有看得见摸得着的草木溪流、山野古村,也有代代相传不曾断绝的潇湘文脉,完成了一次脚踏实地的故土回望,主动认领属于这片土地的文化根脉。不同于泛泛而谈的地域写作,文紫湘坚持亲身到访、实地体察,以平等姿态和古人隔空对话,摆脱了传统山水散文先写景、再怀古、最后借景抒情的老套路,为如今地域文化散文如何深耕本土、活用古典资源、关照当下现实,提供了实实在在的写作参照。
一、落笔实景山水,重塑永州文化辨识度
山水本身不只是地理样貌,每一方水土都承载着独属于自己的文化脉络,山川溪流、古村老寨,都是当地文化实实在在的载体。不少散文描摹山水,只盯着外表风光,写那里山清水秀、那里草木繁茂,读者看完只知道景色好看,不清楚这片山水养育了怎样的人,又因何种缘由被代代铭记。
这部散文集最亮眼的地方,就是把实实在在的永州山水,转化成有精神分量的文化符号,让一山一水跳出单纯自然风光的范畴,成为承载潇湘气质、留存千年文脉的坐标。全书的结构经过精心排布,并非随意挑选景点拼凑成文。作者以潇湘二水交汇处的萍洲作为书写的起点,由此向外延展,依次写到九嶷山、舜皇山、阳明山三座名山,怀素练字的绿天庵,孕育三条文脉的浯溪、愚溪、濂溪,瑶族世代聚居的千家峒,书香绵延的东门村。十个写作对象涵盖沙洲大山、古刹溪流、书香村落,由点连成线、由线铺成面,搭建起完整的永州山水文化体系,原本零散的各个景点,被整合成脉络清晰的潇湘文化空间。
开篇《潇湘渚:在水一方的幻象》,定下全书虚实相融的写作调子。萍洲地处两水交汇,是永州最具代表性的自然景观,也是潇湘意象最早的发源地。历来文人写潇湘,总绕不开 “潇湘夜雨”“湘水东流” 这类惯用写法,新意寥寥。文紫湘独辟蹊径,从 “潇湘” 二字本身的古典韵味入手,打通古今诗意。他将《蒹葭》里缥缈悠远的意境,和戴望舒《雨巷》朦胧柔婉的气息相融,萍洲不再只是湘江中间一座普通小岛。在他笔下,萍洲是具体可感的--江水环绕小岛,草木繁茂,孤零零立在水中,朝暮承接两条大江流水;同时又是抽象的精神寄托。长久以来,人们心里一直向往一处可望却难抵达、时常挂念却无法置身其间的理想境地,萍洲恰好把这种古典理想落到具体实景之上。作者直言,如果要找潇湘文化最核心的精神寄托,非此处二水环抱的沙洲不可。原本只是地图上一个点位的萍洲,就此变成作者个人的心灵原乡,也是整个潇湘文化具象化的诗意图腾。这种由实景切入、兼顾虚实的写法,让普通写景文字拥有打动人心的力量,文化厚度自然流露。
如果说写潇湘渚重在细腻的诗意表达,《九嶷山:源头的追溯》则带着开阔视野与审慎思考。九嶷山是永州名山,也是华夏舜德文化的重要源头。人人都听过舜帝南巡葬于九嶷、斑竹落泪的故事,但大多数文章只停留在歌颂帝王功德、复述神话传说层面。文紫湘对照《史记》等正史记载,梳理九嶷山人文起源,把这座南方大山,定位成华夏明德文化的发源地。舜帝葬于苍梧九嶷的史料、三分石雄奇山势、斑竹落泪的传说,自然景致与历史记载彼此印证,清晰解释了 “天下明德自舜而起” 的来由。
更难得的是,作者没有一味追慕古人、沉溺怀古抒情,而是站在现代人的角度提出追问:“九疑之疑,究竟疑在何处?” 这一问,直接打破旧式山水散文一味抒情的套路。他不再一味膜拜古迹、盲从固有说法,而是冷静审视上古历史背后的真实逻辑,反思后世不断神化帝王、刻意附会传说的现象。有了这份独立思考,《九嶷山:源头的追溯》一文就超脱了旅游宣传式的浅层叙事,兼具历史厚度与现代反思,整篇地域书写也就有了思想分量。
二、打捞岁月遗事,让千年文脉活态生长
优秀的地域散文,不能只是定格某一刻的风景速写,要能顺着时间流动讲述故事。一片土地能够长久拥有生命力,不在于山河一成不变,而在于千百年间人事不断接续,文化精神代代传递。文紫湘特别擅长借当下行走的脚步,潜入过往岁月里,拾起那些快要被淡忘的旧事。他不堆砌年代史料,也不生硬复述历史事件,而是靠着自己亲身走访体验,把冰冷的古籍记载变得有温度,让千百年前的古人变得鲜活可感,把断断续续的文脉重新衔接起来。
《浯溪:我那月光下的溪流》是体现古今对话最动人的一篇。说起浯溪,大家最先想到的就是浯溪碑林、元结写下的《大唐中兴颂》,总觉得只是石刻古迹。很多写浯溪的文章,无非介绍元结为官经历、抄写碑文内容、夸赞书法精妙,千篇一律毫无新意。文紫湘独出机杼,以月光作为连接古今的纽带。他没有一上来就一一考据史料,而是描写月夜独自靠近这条古溪,触摸跨越千年的温润气息。月光是古典诗文里最通用的共情意象,李白望月怀乡的情绪,是一代代中国人共有的感受。作者借此写道,浯溪的月色历经千年依旧清透,今人站在这里,依然能生出和古人相通的怅惘与温柔。在舒缓诗意的氛围里,慢慢铺陈元结一生经历与内心坚守。唐代广德元年,元结担任道州刺史,途经湘江看中这片山水,在此安家,将溪水命名浯溪,留下多篇铭文与颂文,以摩崖石刻的形式,为潇湘留下厚重文脉。作者没有简单罗列政绩,而是把《大唐中兴颂》放回安史之乱的动荡年代里解读--这篇被世人称作中兴赞歌的文章,并不只是称颂盛世,更像一面镜子,照出乱世民生疾苦、官场百态。
繁华表象之下藏着乱象,王朝复兴背后满是创伤。元结笔下,既有对家国的赤诚,也有对乱世百姓的悲悯,更有不肯同流合污的文人骨气。作者抓住他的人生底色:一生仕途起伏,身处乱世,却始终心系百姓,最终选择在浯溪山水间安顿身心。写古人,也是对照当下自己,对照当代写作者的选择。在浮躁环境里沉下心守着本土文脉踏实写作,何尝不是现代人安放精神的一种方式?借着古人品格映照今人初心,尘封的史料就变成可以滋养当下的活传统,古今文脉顺畅交接。
《愚溪:一个人的山水盛宴》把时空共情写到极致,也紧扣全书书名主旨。柳宗元被贬永州十年,是人生最为困顿失意的阶段,也是创作力最旺盛、精神完成蜕变的关键时期。以往评述这段经历,要么过分渲染他被贬后的愁苦,要么一味拔高其文学成就,很少完整展现他内心一步步转变的整个过程。文紫湘细致梳理柳宗元在永州十年的心路变化--刚到永州,远离朝堂,前途渺茫,整日惴惴不安,深陷迷茫;慢慢挣脱情绪内耗,游走西山、愚溪、小石潭,借山水消解苦楚,漂泊的心有了落脚之处;最后彻底放下官场执念,专心治学撰文,看透人间百态,依靠笔墨与思想长久留存。
最打动人的是,作者没有站在局外人角度空谈评价,而是亲自走到如今的愚溪、小石潭边,亲身感受山谷寂静、溪水叮咚,真切体会柳宗元当年写下 “凄神寒骨,悄怆幽邃” 时的孤寂。跨越千年,山水没变,心境相通,古今文人达成精神共鸣。这种亲身代入式的写法,把枯燥的文史考据变成走心的心灵交流,永州山水也就真正承载起历代文人的起落悲欢。
三、理性审视先贤,搭建本土精神人格谱系
地域文脉能不能持续延续,根本在于一代代人的精神传承。山水是载体,历代先贤才是文化灵魂。永州文脉绵延千年,正是因为舜帝、柳宗元、元结、怀素、周敦颐、何绍基等人在此驻足生活、潜心创作、参悟道理,给这片土地注入长久的精神力量。
这本书没有零散点评一个个名人,而是顺着时间线索,梳理出一套完整清晰的永州本土文人精神谱系。对待先贤,作者不刻意神化,不盲从历来定论,结合各自所处时代,客观看待每个人的长处与局限,站在今天重新解读评价,让古人的思想风骨能够契合当下、给今人启发。
《绿天庵:阔叶上的龙蛇翔舞》写怀素,避开 “勤学苦练终成大家” 的俗套励志故事,深挖狂草背后的艺术追求与时代氛围。人人都知道怀素用芭蕉叶练字、磨穿漆盘,却很少思考为什么只有盛唐能孕育出这般洒脱不羁的书法家。文紫湘点明关键--怀素能自成一派,不只是长年坚持练习,更得益于大唐包容开放的整体环境。盛世风气开明,包容各类个性与艺术创新,既能容纳李白奔放的诗歌、张旭癫狂草书,也能成就怀素纵横洒脱的狂草。由此引申出实在的艺术道理。即一味守旧拘谨,只会落入平庸;敢于打破固有规矩,遵从内心表达,才能突破局限,形成独特艺术格调。怀素的草书,既是笔墨技艺的巅峰,也是个人性情的释放,更是盛唐气质的具体体现。把个人成就放在大时代环境里解读,怀素的形象不再单薄,既有个人坚持,也有时代底色,论述扎实可信。
《濂溪:饮一脉文化圣泉》写周敦颐,最能体现作者理性中立的评判视角,也是全书反思色彩最浓厚的章节。周敦颐是永州道县人,宋明理学开创者,一篇《爱莲说》家喻户晓,理学思想影响中国上千年,是当地最有分量的思想大家。过往文章大多全盘称颂,只讲理学正面价值,回避后世演变出来的种种弊病。
文紫湘没有囿于简单的二元评判,做到公允有度。一方面认可周敦颐巨大贡献。他在家乡月岩奇特的自然景象中体悟天地运行规律,创立太极学说,创设起全新的传统哲学体系,称得上一种思想源泉。另一方面直言不讳,指出后世理学逐渐走偏。周敦颐本意是教人修身向善、探求正道,后世封建统治者为稳固皇权,刻意歪曲理学本意,把 “存天理,灭人欲” 篡改成压制人性、捆绑礼教的工具。漫长岁月里,僵化理学变成束缚普通人的精神枷锁,无数个体天性被压抑,各地一座座贞节牌坊背后,是无数女性被牺牲的真实悲剧。
敢于直面传统文化里的糟粕,不盲目厚古薄今,在传承优秀文脉的同时保持清醒反思,跳出很多地域散文自我夸耀乡土文化的局限,文章也就具备了反思人性与传统的普遍价值。
《东门村:寻找失落的“诗镜”》聚焦清代书法家何绍基,从乡土情怀出发解读他的艺术追求与精神归宿。何绍基是永州走出去的书法大家,融合碑帖笔法,独创悬臂回腕执笔技法,在清代书坛独树一帜。作者没有纠缠繁复的笔法技巧,重点挖掘他无论身在何处,始终挂念故土的本心。何绍基常年在外做官游历,先后五次回乡,十次路过浯溪,始终牵挂家乡文脉。他给家乡学堂题写的 “诗镜” 二字,早已不只是一块匾额,而是一种精神象征--以诗意映照山水、坚守本心、接续文脉,是何绍基安放灵魂的精神依托。通过解读何绍基,作者点明本土文人最可贵的品质:走得再远,也记得自己从哪里出发,这也是潇湘文脉代代传续的根本。
除历代文人之外,《千家峒:七百岁的泡桐作证》逾越精英文化视角,落笔在永州瑶族族群身上。作者以一棵七百余年的古泡桐为时间见证,梳理瑶族先民多次迁徙、苦苦寻找家园、守住族群信仰的艰难历程。写作视野从士大夫群体下沉到底层普通族群,全书精神谱系变得多元丰满,既有文人风骨,也有少数民族坚韧的民族气节。
四、跨越文体界限,形成兼容多元的写作笔法
当下文化散文常见两个极端:一类偏重抒情,辞藻泛滥,缺少史料支撑,内容空洞;另一类过度偏向学术考据,文字生硬干涩,完全丢失散文本身的抒情韵味。文紫湘在创作中大胆融合多种写法,打破纯散文、史学评论、田野纪实、现代诗歌之间的界限,兼具学者考据的严谨、大文化散文的厚重、抒情散文的细腻,形成辨识度很高的个人文风,审美层次丰富。
扎实史料是全书厚重感的根基。作者熟稔永州地方文史,博览各类典籍,引用史料精准克制。从《史记》《水经注》正史,到《九嶷山志》《永州府志》地方志;从柳宗元《永州八记》、元结颂文,到周敦颐理学著作、何绍基诗文集,各类典籍贯穿全文。难得之处在于,所有史料都不是生硬堆砌。很多写作者为彰显深度强行堆砌古籍名句,割裂行文节奏。文紫湘则会先消化史料内容,结合自身感悟自然融入叙事抒情,史料用来支撑观点、烘托情感、注解山水,读者既能感受到内容严谨扎实,阅读过程又流畅自然,知识性与可读性兼顾平衡。
穿插原创现代诗歌,给厚重散文增添灵动气韵。作者不局限于散文单线叙事,多处嵌入自创小诗,诗文相互呼应。诗歌用来开篇渲染氛围、文中点明主旨、结尾升华意蕴,灵动凝练的诗句缓和散文平铺直叙的平缓感,绵长的散文叙事又接住诗歌简短的意境。比如《千家峒:七百岁的泡桐作证》以原创诗歌起笔,把老泡桐塑造成见证瑶族千年漂泊坚守的时光信物,短短几句就定下苍凉厚重的基调,诗文相融,明显区别于常规文化散文单调的叙事模式。
最有新意的一点,是把田野实地调查的写法带入散文创作,增强文章真实质感。写千家峒瑶族历史时,作者不只依靠古籍传说,认真梳理近代几次重大寻根事件:1933 年江华瑶民集体迁徙寻根、1941 年大瑶山飞虎功事件、1957 年恭城瑶乡大规模寻根行动。作者像民俗研究者一样,搜集民间口述故事、整理地方民间文献,还原瑶族民众百余年执着寻根的经历,文章兼具文学美感与民族纪实价值。同时写下自己参加 2012 年瑶族盘王节的亲身见闻,把书本史料、现实亲眼所见、个人感触结合起来,古老民族历史落地到当下生活,彻底避免文史写作悬浮空洞的问题,真情实感很有感染力。
五、独赴山水静游,纾解现代社会精神浮躁
书名《一个人的山水盛宴》,是读懂整本书精神内核的关键。初看“一个人”,容易觉得孤寂冷清,通读之后才明白,这份独处并非孤僻自闭,而是身处喧嚣环境里,不愿随波逐流、恪守自身文学操守的清醒选择。
如今大众出游日趋快餐化,人们游览山水大多只为拍照留影,各地地域文化经过商业包装,风格日渐趋同。多数游人走马观花游览多处景点,很少愿意放慢脚步细细漫步、静心观赏景物,认真琢磨山水承载的历史积淀。文紫湘的行走与落笔,完全走了另一条路子。他没有选择跟风式的短途观光模式,而独自一人徒步寻访古村溪涧,静坐山野之间,静观草木四时变化,与历代古人进行精神交流,直面漫长厚重的岁月过往。这场山水盛宴,只属于他独自品读与沉思,不带半点功利诉求,是喧嚣尘世里难得的精神独处。
但孤身游历,并不代表自我隔绝。作者漫步永州全域山水,心怀整片潇湘大地、历代先贤士人与一方普通百姓。在九嶷山探寻明德源头之后,他相继踏访舜皇山、阳明山,完整走完永州三座文化名山的精神寻访之路。在《舜皇山:溪声喧腾》中,作者摒弃一贯称颂贤君功德的写法,围绕山名本身抛出深刻追问:世人世代尊崇舜帝,这份仰慕究竟源于感念人文始祖施行德政、体恤万民,还是后世不断赋予帝王至高权威,民众对皇权体系产生的臣服与仰望?这一问不再局限于单座山岳的文史辨析,而是依托地域典故,反观整个民族长久积淀下来的文化心理,让山水观览具备了文化自省的高度。《阳明山:光芒涌入》则不拘泥于儒家或是单一宗教的狭义解读,深度挖掘 “阳明” 二字融合儒、释、道三家的多层意蕴,褪去山水外在景致,落脚于内在心性修行,追求 “让阳光洒在心上” 的通透人生境界,将个人游历产生的真切感悟,升华为能够引发大众共鸣的普遍精神追求。
除此之外,作者还与柳宗元、元结共情乱世之中文人坚守家国本心的执着,和怀素、周敦颐探讨艺术创作规律与传统思想的利弊得失,读懂瑶族族群千百年来守护自身信仰的艰辛。独自一人的前行轨迹,串联起绵延不绝的千年文脉,个体细碎的所思所想,逐步沉淀为针对整片地域的文化反思。
更深一层来讲,这十篇散文能够温和安抚现代人普遍的浮躁与焦虑。如今人们出行便捷、信息获取高效,却慢慢疏远自然,内心失去安稳支点,被快节奏生活裹挟,精神始终找不到安稳栖落之处。文紫湘借助文字,勾勒出一种从容的生活方式:放缓步履,亲近自然山水,回望岁月过往,真心热爱脚下故土。他在浯溪月色里静心沉思,体会跨越千年一脉相通的月色温情;静坐愚溪河畔,借幽静山河平复内心纷乱;走到濂溪源头,汲取传统文化纯粹质朴的精神养分。在一次次独自与山水晤面、和古人心灵对话的过程中,理顺人与自然、个体与历史之间的相处关系,为当下内心迷茫焦灼的普通人,打造一处可以安顿心神、安放灵魂的栖居之地。
整部散文集,既是作者写给永州故土的心里话,也是面向普通读者的精神读本。作者以笔墨为永州山水立传,系统梳理潇湘完整文脉脉络,用真挚文笔抵御本土文化在商业化浪潮中被简单简化、慢慢淡忘的危机,守住永州独有的地域气质与文化根基,让传承千年的潇湘文脉持续产生现实感召力。
客观来看,这部精心打磨的散文集依旧存在可以精进之处。部分篇章史料铺叙篇幅偏多,挤占了文学抒情的空间,史料考据与文学想象二者之间的平衡度还有优化空间;多处批判性思考仅仅浅尝辄止,对传统文化、地域文脉潜藏的问题挖掘不够透彻,思辨力度仍有提升空间。即便存有这些不足之处,在当下地域文学创作同质化严重、速成型写作大行其道的环境下,《一个人的山水盛宴》依旧是一部饱含诚意的佳作。它摆脱山水游记单纯写景抒情、地方文史读物枯燥考据、乡土写作一味自我夸耀的常见弊病,依靠亲身实地走访体察、真切饱满的生命感悟、理性辩证的思索以及开阔的观察视野,唤醒永州沉寂已久的本土文脉,清晰勾勒出潇湘地域完整的精神面貌。作者深耕乡土的热忱、看待传统文化的审慎态度,以及立足现实独立思考的自觉,都是当下地域散文创作十分可贵的品质,也让这部作品,成为近些年来潇湘本土文化散文领域极具借鉴价值的代表性作品。

王敦权,中国作家协会会员,永州市作家协会副主席,永州市文艺评论家协会副主席。1989年始,文学作品及文艺评论发表于各类报刊,并入选多种选本。出版诗集《潇湘红杉》(合著)、《岁月之韵》,散文集《岁月之河》和文艺评论集《触碰与回响》等。
来源:红网
作者:王敦权
编辑:黄若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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