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红网论坛网友刘萍/摄
雪峰山下(组诗)
◎花瑶姑娘
浩瀚之事,通过
纤细针线的知识,至少有一半
来自阿妈的白发
那刺眼的白
仿佛最高峰上积雪的圣洁
木楼内的阳光
至少有一半沿着那圣洁的白
照进每个角落
日复一日,挑花
如一条反复眺望的山路
曲折幽静处
总有新的奇迹发生,而我
已灵动成蝴蝶阅读春天的样子
在山水中忽隐忽现
我就是那根挑花的针
在山路上穿梭往返
我就是一缕缕挑花的线
眼看着飞禽、走兽、草木
以及云天,在
黑底白花的筒花裙呼吸
仿佛传神而简练的美
本就躲在我身上
等着把我的心喊醒
最好的家园有参天的古树
每棵古树都是
一扇神奇的绿窗,每扇窗下
都坐着一位挑花的姑娘
◎呜哇歌
不能唱的太少
怎么唱都唱不完的太多
群山中只有能唱的
和怎么唱都唱不完的
族人的歌喉
在两种事物之间穿云破雾
蝴蝶和飞鸟送不到的飞
歌声替它们完成
每一声高亢
不分寒暑地喊亮331弯
每一声“呜哇”
细浪翻卷地拉长爱情
雪峰山有多苍茫
呜哇歌就有多激越
开山路唱歌、筑田坎唱歌、建家园唱歌
采草药唱歌,雪峰山在歌就在
歌在,生活的繁忙和甘甜就在
苦难已是记忆中的盐
如祖先留给我们的启示
枝条上从不悬挂
提前成熟的果实
树下总有用不完的智慧
我们尽可以唱
尽可以在群山的怀抱中
盘根错节——“呜哇……”
◎云上梯田
不会有比创造更广阔的事物
从海拔300米
抵达海拔1400多米
族人深邃而坚定的眼神
扎根于泥夹石的松散与贫瘠中
从山背横穿北斗溪、九溪江
再与小沙江、虎形山汇合
层叠着、盘桓着
向世界展开族人的农耕史
当我们用一个忧伤的眼神回望
先秦远了,宋也远了
唯有梯田,如早慧而秀美的姑娘
一个眼神就让云海
星空成了心甘情愿的追随者
初夏,万千飞鸟像群山袖口的流苏
当水满田畴,晨曦为万物着色
一袭薄雾仍是
黎明镶红边的长衫
梯田有翻倍闪耀
仿佛珠链佩于群山
◎花瑶女儿箱
古树和群山身上
很容易发现一种耐力
它来自时间的针脚
它使每片叶子
每块石头拥有自己的性情
真正的生机,眼睛看到的
是一小部分,更多的
是心看见并创造的
充满鲜花的山谷
和充满种子的梯田
众多细节妥贴于筒花裙
生与活,绚丽到
足以让人忽略岁月的折痕
女儿箱是一种信仰,是另一个我
在普通的一天发明
璀璨的方式,对我来说
这是秘而不宣的事
一守就是一生
◎赶苗
当坚韧比岁月了解得更多
族人以少数者的状态
在大山中活出了自己的文明
以古朴原始的古林为背景
以天地、古树为舞台
一次“讨念拜”
两次“讨僚皈”
仪式有时是一只船
驶过时光的流水
才能赢得更远的激流
现在,吊脚楼背面的古树
环抱着山坡,没有比遮天蔽日的树冠
更接近内心的神圣
没有比裸露的根系更
接近不屈的精神
现在,赛歌、对舞
是我们赶苗的方式
没有比积极向上
更熟谙生活的地势
倘若,赶苗是一部族人的奋进史
没有比多彩的日子更好的告慰
◎崇木凼
高山、石头是我们的生活
古树是家园之神
我们都有被守护和守望过的族人
也有正被守护和守望着的亲人
劳作像叶子那样一片片
筛允内心的阳光和月光
岁月成了无限延伸的根系
与祖先血脉相依
古林中的水青冈和白栎
都不曾离开过自己的传说
世间无数传说
古树无疑最有张力也最可信
我们永不在可信的半径之外
那株白花树,一直在寨子前方
一千多年来
追求着特有洁净和乐观
每到三月初,风就香出群山的起伏
而一簇簇花
总是在风吹过的间隙
放飞无数洁白的小鸽子
在我们周围所有与古树
相关的都可敬可亲,都有未来之远
(本文获第三届“青山碧水新湖南”文学创作征文活动诗歌类二等奖)

林南,本名王维霞,中国作家协会会员,淄博市签约作家,作品发表于《诗刊》《当代·诗歌》《中华辞赋》《诗选刊》《星星》《散文诗》等。著有诗集《偏爱》。

来源:红网
作者:林南
编辑:施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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