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青绿抵岁月漫长

——女作家邱凤娇印象记

文/贺有德

朋友们都喜欢“绿萝”“绿萝”喊她，真名快遗忘了。

领导们、同事们、学生们、家长们喊“邱老师”“邱老师”，姓氏才冒出来；家人们喊“凤娇”“凤娇”，名字才冒出来。

都是文朋诗友，我喊她“绿萝”，她喊我“老树”。

绿萝不爱打扮，穿得像个村姑。说话有点急，真急的时候，像放机关枪、像要横扫一切牛鬼蛇神。文学圈子里，绿萝有点杂，散文写、小说写、诗也写、儿童文学也喜欢。文字不雕琢，“清水出芙蓉”的那种，孩子般无邪，活泼、诗意。带着几分野性，但不俗气，有深度、有温度。绿萝沉稳，厚积薄发，轻易不出手，出手是精品。不少写作者感慨“发表难”——确实也难，她倒好，时不时有编辑老师约稿。朋友们便夸她：“被约稿的是牛人。”可是她从不炫耀，低调得很。她散文写得比我好，总是一个劲夸我，总是弄得我不好意思，我骂她“乱讲”。但是没用，死不改悔。一有机会，照夸不误。

绿萝有点“犟”，死心塌地在乡村学校当“孩子王”。那可是要多苦有多苦、要多累有多累的活计。“世界上最小的官”——班主任，同事们避之唯恐不及。避之不及，“紧箍咒”上头，焦头烂额，甚至抑郁、崩溃。绿萝“犯贱”，喜欢孩子，乐意当他们的王，全身心。绿萝极少喊苦喊累，苦中作乐，乐在其中。住所简陋、办公室简陋、教室里简陋，简陋得羞于见人，唯有人不简陋。偶尔也发牢骚，不为自己，一切为了孩子。“再穷不能穷教育，再苦不能苦孩子”，乡村学校条件简陋，穷了教育，苦了孩子。

绿萝是“拼命三娘”。上门家访，用双脚丈量那片熟悉的黄土地，耐心，再耐心；细致，再细致。回到那间陋室，累瘫了，仰面朝天躺平。来不及恢复元气，掏出手机进群，工作群、家长群，“正业”子丑寅卯完美OK；进“副业”群——文学群，特别是心心念念的“达晚群”，最温暖的文学群，没有之一。绿萝自言在群里最放松。链接发得少，分享所见所闻所感。清早分享乡村或校园美景。乡村渐行渐远，乡愁如一江春江水向东流；乡村学校日渐萎缩，关停潮来了——绿萝依然热爱，不离不弃，与同事们“悲壮的坚守”。绿萝可以远走高飞，货真价实的正高级，湖南省教育专家库成员，多年前就有城市名优学校想“挖”，奈何遇到“一根筋”，咬定乡村不放松，舍不得那些可怜的孩子。每年开学季，绿萝很伤心，眼睁睁看着优秀的孩子往城里跑，无法挽留。伤心没用，培养“下一个”，把每个孩子当成自己的孩子，一个也不能少……晚间分享夜行记。绿萝喜欢锻炼，练瑜伽十年，晨跑二十年。乡村临河夜景，人间烟火，万家忧乐，绿萝都关注。夜景有点模糊，那好，发视频，鸡鸣犬吠，流水声、蛙鸣声，在群里响起……白天呢？多的是。“长太息以掩涕兮，哀民生之多艰”，绿萝是行者，像高速运转的机器，忙完教学，从校园到农家到田野，像驻村干部、像农业专家、像志愿者，有动有静，劳逸结合。绿萝非小女子，更非弱女子，一身正气敢碰硬，校园里，在领导面前从不唯唯诺诺，敢讲真话。走出校园，河水污染了、树木砍掉了、田土荒芜了，绿萝忧心如焚，以一己之力奔走呼吁，“位卑未敢忘忧国”，鲜活的注脚。

绿萝是地道的“花痴”。校园里、走廊上、教室里，哪里不是花？校园就是花园。一年四季，鲜花盛开。常见的，不常见的，南方的，北方的，因绿萝而齐聚江南，每天雨露均沾，孩子们围着转，穿行其中，像天使呵护，像鸟雀乱鸣。这些花儿们，红色的蓝色的紫色的白色的，都是幸福的。因为绿萝，因为孩子们，彼此欣赏，互相取悦。“独乐乐不如众乐乐”，绿萝爱养花，爱分享。群里圈里，圈里群里，成了花花世界。绿萝有时间便进城小聚，送我绣球花、桅子花、百合花、月季花，我家阳台外的飘窗上那个花花世界，绿萝送的不少。绿萝细心，特别叮嘱养花诀窍，特别看重绣球花，说这花又名“无尽夏”，整个夏天都在开花，颜色不停变换，蛮漂亮。养了才知道：何止开花时间长，生命力也强——未及时浇水，花便谢了；一旦浇水，花又开了。我才明白：为什么绿萝送“无尽夏”。

绿萝曾为婚姻所伤，但自愈力极强，心底总有一片绿，硬是不依不靠，工作中拼命——“孩子王”不要命了，自转公转都是转，轱辘般高速运转；生活中自愈——寒暑假出门透气，随团远游，大西北，大西南，甚至大东北。大自然的绿，心底的绿，手拉手为绿萝疗伤。“游山玩水”归来，洗去满身风尘，绿萝用带着自己体温的文字记录。绿萝最让朋友们（比如我）敬佩的是坚持写日记，几十年来从不间断，有几十大本，是谓“日记等身”。我曾和绿萝说：托尔斯泰和鲁迅先生都写日记，二十五年不曾间断。大文豪的日记只是日记，极其简略。绿萝的日记不同，所见所闻所感，生龙活虎，热辣滚烫。“犟”绿萝走走停停，停停走走，走出了不知面积多大的阴影……

绿萝还是“书痴”。订书、买书、读书、奖书、不出书。碎片化阅读盛行的时代，读书读报成奢侈。绿萝是一股“逆流”，如东坡居士“不合时宜”：坚持订阅报刊，乡村小学教学任务重，又是班主任，又负责，忙得不亦乐乎。但是再忙，阅读不能少，自己阅读，带动学生阅读。绿萝带的班，学习成绩特别是作文，名列前茅，遥遥领先。绿萝还自己买书。始终怀揣着文学梦，不停更新自己的藏书——文学名著，不忘在群里圈里晒书，晒阅读心得。而且，还把书当奖品，随时奖励学生。绿萝的文朋诗友都说：绿萝的住所绝对的“陋室”，但满室藏书堆积，“陋室”便不陋了。何况还有满园花香？书香、花香，芬芳四溢。

绿萝爱美景，也爱美食，坦言自己爱吃也能吃，毫不忌讳。某日群里晒早餐，乖乖：一个鸡蛋、一个玉米、一杯豆浆、一根酱香鸭脖、两个肉包。群友调侃：唯小人与女子难养也。绿萝回复：自己养自己，不靠人，不亏待。那么能吃，不见长肉，像受过虐待的。我笑她与我是“同类项”：能吃，不胖，吸收不行，像水泼沙洲。绿萝笑：这样才好——特别是你们男人，寿命的长短与皮带的长短成反比。这话爱听，谁不喜欢长寿？

瘦小绿萝，似乎风大点就能吹走。但小个子定力非常，教书、读书、养花、旅游，敢爱敢恨，敢想敢做。所到处，如乔峰自带音响，一米五的个子，二米五的气场。有句名言是为绿萝量身定做的——浓缩的都是精华。

“绿萝”为啥叫“绿萝”？“绿萝”就是绿萝。随养随活，给点水就够。红尘之中，有此青绿，可抵岁月漫长。

贺有德，笔名老树。中国文字著作权协会会员，中国林业生态作家协会会员，湖南省作家协会会员、湖南省作家协会教师作家分会理事、湖南省散文学会会员、湖南省评论家协会会员、湖南省生态文学学会会员。作品散见于《人民文学》(增刊)及《文学自由谈》《民生周刊》《新阅读》《中国文化报》《中国教育报》《中国教师报》《大公报》《青年报》等报刊媒体，已发表散文、随笔、评论数十万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