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川汇聚润江州

文/蒋集政

2026年盛夏，与夫人游九江。九江，古称“浔阳”，又称“柴桑”“江州”，自秦王政二十四年（前223年）置九江郡，至今已2200多年历史。

九江之称，最早见于《尚书·禹贡》中“九江孔殷”“过九江至东陵”等记载。九江称谓来历有两种说法，一是古代中国人认为“九”为最大数字，“九江”意为“众水汇集的地方”，“九”是虚指；二是“九条江河汇集的地方”，“九”是实指，九江境内汇聚赣江水、鄱水、余水、修水、淦水、盱水、蜀水、南水、彭水九条江河，“以为湖汉九水入彭蠡泽也”。也有将九江作为长江流经江西段的别称，又叫浔阳江，有诗为证：“浔阳江头夜送客”。

九江多水，中国第一大淡水湖鄱阳湖是诸河入长江的总通道。九江因水而生，因水而名，因水而美，更因水而兴，因水而盛。

楼亭辉映江滨美

历史上九江城楼台亭阁甚多，尤以亭著名，有文字记载的就有百花亭、琵琶亭、烟水亭、揖庐亭、忠烈亭及湓亭、湖亭、江亭、亦亭、高亭等，楼台中以浔阳楼、锁江楼为人传颂。此次九江行，先后参观游览位于长江两岸的浔阳楼、锁江楼、琵琶亭、烟水亭。

浔阳楼，江南十大名楼之一。浔阳楼之名最早见之于唐代江州刺史韦应物的《登郡寄京师诸季及淮南子弟》，诗中写到“始罢永阳守，复卧浔阳楼”。白居易在《题浔阳楼》中描写浔阳楼周围景色“大江寒见底，匡山青倚天。深夜湓浦月，平旦炉峰烟”。而因为《水浒传》中宋江在此题反诗更使浔阳楼名噪天下。现今浔阳楼带着明显的宋代建筑风格，一楼有反映水浒故事的大型瓷板画，大厅里有“世间无比酒，天下有名楼”楹联。

锁江楼，始建于明万历十三年（1585年），名为锁江楼，意为把江水锁住。现存锁江楼塔为七层六面砖石结构，高35米，高耸蓝天，潇洒古朴，伟岸气昂，塔影锁江，宛如撑天大柱突兀江畔，正如悬挂于此的对联所云“百荻波光当岸绕，黄梅山色过江来”，为浔阳十景之一。清代李尚清《题锁江楼》曰：“楚水沅漭渐入吴，层楼重影塔峰孤。凭栏目送时千里，不知长江锁住无。”

琵琶亭，因唐代诗人白居易元和十年（815年）任江州司马时所作《琵琶行》得名。历代屡毁屡建，清代乾隆年间（1736-1795年）重建时，保留董云岩集句联“一弹流水一弹月，半入江天半入云”。现存琵琶亭为1988年重建，大门照壁上有毛泽东墨迹《琵琶行》巨幅贴金大理石碑刻。一曲《琵琶行》，令多少文人骚客在此留诗题联，宋代祖无择《琵琶亭》诗曰：“晚泊湓江半客舟，琵琶亭下动闲愁。霓裳绿腰杳何许，枫叶荻花空自秋。贾傅有才悲鵩鸟，楚骚终古怨灵修。莫言司马青衫湿，今日行人亦涕流。”

烟水亭位于甘棠湖中，相传为三国名将周瑜点将台故址。白居易任江州司马时始建亭湖中，取其《琵琶行》诗句“别时茫茫江浸月”，称“浸月亭”。宋熙宁三年（1070年）周敦颐之子在甘棠堤上另建一亭，取“山头水色薄笼烟”诗句，名“烟水亭”。后两亭皆毁，明万历二十一年（1593年）重建烟水亭于浸月亭旧址。

知道烟水亭最早为周敦颐之子所修，不禁倍感亲切。周敦颐与我为永州同乡，曾任九江星子县（今庐山市）南康知军的，北宋熙宁五年（1072年）辞官后隐居庐山，在濂溪书堂授道著书，并将母亲墓迁葬于此，次年病逝后亦葬在莲花峰下。因为周敦颐父子，让九江与永州相牵。

漫步在甘棠湖与南门湖之间的李公堤上，夕阳西下，倒映湖中，留下长长的光带尾焰，让湖岸建筑和树木笼罩在朦胧的光晕里，果真有“山头水色薄笼烟”的意境。

书院之首白鹿洞

位于庐山五老峰南麓的白鹿洞书院，与长沙的岳麓书院、商丘的应天书院、登封的嵩阳书院，合称为“中国四大书院”，白鹿洞书院居四大书院之首。

唐贞元元年（785年），洛阳人李渤兄弟在庐山隐居读书时驯养白鹿，人称白鹿先生。唐宝历元年（825年）李渤为江州刺史时，在隐居旧址建台，称为“白鹿洞”。南唐开元四年（940年），朝廷在此建“庐山国学”，亦称白鹿国学，匡山国子监，与金陵国子监齐名。宋初，扩为“白鹿洞书堂”。

白鹿洞书院因兵火被毁，南宋淳熙六年（1179年）至绍定六年（1233年），朱熹与子朱在、江东提刑兼提举袁甫3次修建、重修、增建白鹿洞书院，袁甫自撰《重修白鹿书院记》和《白鹿书院君子堂记》。元代至清代，白鹿洞书院又几经毁建、重修，清康熙二十六年（1687年），康熙帝亲书“学达性天”等8匾额赐于白鹿洞书院。

白鹿洞书院建筑群坐落于贯道溪畔，自西向东，由先贤书院、棂星门院、白鹿洞书院、紫阳书院、延宾馆串联式而筑。白鹿洞书院居于中间位置，为大四合院建筑，门楼有“白鹿洞书院”门额，坐北朝南，明、清建筑风格，三进院落，西厢房廊柱联“雨过琴书润，风来翰墨香”，东厢房廊柱联“傍百年树，读万卷书”，内有御书阁、明伦堂、白鹿洞和思贤台。

御书阁，又名圣经阁、圣旨楼，始建于南宋淳熙八年（1181年），阁中主要收藏皇帝御赐《十三经注疏》《二十一史》《古文渊鉴》《朱子全书》等，阁外柱有题联“泉清堪洗砚，山秀可藏书”。

明伦堂，又名彝伦堂，始建于明正统三年（1438年），为书院授课的地方，故外悬挂有“鹿豕与游，物我相忘之地；泉峰交映，仁智独得之天”对联。

白鹿洞原无洞，明嘉靖九年（1530年），南康知府王溱遂祭山开挖出一个半圆形石洞，自撰《新辟石洞告后士文》《鹿洞记》。洞后一块石碑上刻《大司马大中丞蔡公重兴白鹿洞碑记》，为清顺治年间洞主熊维典撰文。

思贤台筑于明嘉靖九年（1530年），寓“睹台思贤”之意，台呈正方形，亭为木结构，中开一门，台四周镶有石刻，有衡崖书“理学渊源”，刘世扬书“思贤台”，秦大夔书“仰止处”，李资元书“空中楼阁，静里乾坤”。

来到九江，走进白鹿洞书院，让我倍感亲切与骄傲：白鹿洞书院与岳麓书院同为中国四大书院之一，令我陡增一分自豪感；朱熹同在白鹿洞书院与岳麓书院授业传道，令人顿生湘赣同源、文化交融之感‌‌……

因水兴盛米茶香

九江凭借“湖控南北、江贯东西”的地理优势，通过‌长江与鄱阳湖水系‌，历史上成为‌南北漕运中转站‌、‌东西商贸通道，是江西最早、最大的商埠。《马可波罗游记》中记述：“九江这座城市虽然不大，却是一个商业发达的地方，由于濒临水边，所以它的船舶非常之多‌‌……不下一万五千艘。”此描述或有夸大，但由此可见一斑。史料载，清雍正年间，九江茶栈足有三四百家，运粮船首尾相接，橹声相闻，络绎不绝；乾隆年间，经过九江的航船每年约4万至6万艘。故光绪《江西通志》曰：“吴、楚、巴、蜀、滇、黔、百粤之货毕集。”

东晋、南朝时期，江州因为漕运发达，成为江西漕粮北运的核心中转站，湓口米、钩圻米是长江中游两个最大粮仓。唐朝时九江“出米甚多”，商贩络绎不绝。宋代时，九江设置“转运船仓”，成为江南粮食储存转运集散地。明清时期，九江米市进入鼎盛时期，与无锡、长沙、芜湖成为江南“四大米市”。想起当年位于长沙潮宗街码头的长沙米市，让我对九江又增添一分亲切感。

九江更是江南三大茶市之一。唐代时九江茶市已形成，白居易《琵琶行》中就有“商人重利轻别离，前月浮梁买茶去”之说。宋建炎三年（1129年），朝廷置“茶盐合同场于江州”，乾道年间（1165-1173年）又在江州设茶运司，在江州发放茶引达6万多贯。元代在江州设都榷茶转运司，茶税最高达28万锭。明清时，九江与汉口、福州成为江南“三大茶市”，而九江居首，九江开关后，每年经九江出口茶叶都在20万担以上。

九江见证了中俄茶叶贸易的繁荣。17世纪的中国茶商，从福建武夷山经八闽孔道沿信江入鄱阳湖，停靠九江姑塘口岸，交纳关税后入长江抵汉口、张家口集散转运，再经库伦（今蒙古首都乌兰布托）至中俄边境口岸恰克图销往俄罗斯，全程约1.3万公里，姑塘海关是“万里茶道”第一关。

九江也是著名瓷市。九江历史上就是瓷器的集散地和销售地，至清末，“九江瓷”更是名声大噪，清乾隆四年（1739年），唐英监九江关兼景德镇陶务，凡官窑瓷器都先运至九江，再起运赴京，当时九江经营陶瓷店铺有80余家。清人陈浏在《匋雅》中称：“近代官窑，莫非景德镇物产，而市人‌‌……不论官窑客货，辄其称作‘九江瓷’，借以抬高身价。”

伴随商业繁荣，相关管理机构相继设立。北宋天圣年间在江州置“转运船仓”，元时置“茶转运司”，明朝设“九江钞关”，清朝称“九江关”或“九江榷关”。至清末，“九江关正税计15万余两，而额外（附加税额）盈余银36万余两，为内地水陆关最高者，仅居于对外征税关口——粤海关之后”。

时代发展变迁，如今，九江依托长江黄金水道，仍然是江西乃至中部地区重要的物流枢纽。目前，九江推动区域水运与江海联动，加速形成“公铁水”联运，成为中部重要的国际水运中心之一，让九江走出中国、走向世界‌‌‌……

（文中图片皆为作者提供）

蒋集政，湖南省作家协会会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