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网论坛网友赵劲/摄

极地三章

文/月尾竹

章一：《北极熊的沉默》

正午的太阳照在浮冰上

白色的王座斜向深蓝的海

轻缓的掌印落入水中，缩回

北极熊趴下，闭上双眼

北极狐在身边惊叹

熊哥熊哥，这水……

太阳下变成深蓝或是绿色的水，就是答案

往后退了退，雪白的毛爪击打着冰面

往北，咱们再往北去！

走过几片冰川

看过几片海

听着狐弟的碎碎念

北极熊突然停下了脚步

前方的北极狐察觉到危险

倏然回头——

利爪紧紧锁住浮冰岛

新生成的浮冰岛

随岛沉浮

海面回归平静

北极熊探头向前看

冰架崩裂，最后一个小伙伴身影难见

或许早该习惯

三四千年的冰架崩裂在前

年轻的不堪一击

族熊少了一半

母亲倒在崩塌的抚育冰洞

一同留下的还有它兄长未闭的眼

别愣着！向北跑！

在海水中翻腾催促的冠海豹

呼啸着，往北游去了

带着还没换完的毛

急匆匆往北游去了

沉默着立于浮冰岛

愤怒的熊掌拍打向冰面

这是对它的侮辱，极强

它怎么能和食物一同逃生？

橙褐色的水推动它的浮冰岛

它迈腿就跑

和食物一起逃生也不那么难

奔跑吧

跑向更北的方向

热倒在奔逃路上的北极熊

翻身看天

喘息着耗尽余力——

今年的太阳

格外烫

章二：《白鲸的歌声》

歌声碰到冰川壁障

画着圈圈

传向每一位伙伴：

那边有天敌，转向！

前方安全！

白鲸的歌声

像是远古的方言

穿过白令海峡的咽喉

成为族群的声呐地图

它们

被誉为北冰洋的歌唱家

然而

也被称为金丝雀

头顶的浮冰，低温的海洋

是囚笼

也是保障

让歌声在冰下，只被同伴听见

白鲸妈妈开路在前

幼鲸安心地跟在后面画着圈

钢铁旋转出低频的声音

盖住了母亲的声音

幼鲸偏离了圆周

游向深海，游向声音来处

游向已经永眠了无数白鲸的坟场

哑掉的月亮

在水中升起

又落回

一只只白鲸被圈养

成为真正的笼中物——

失掉自由的歌唱家

隔绝声音的金丝雀

章三：《苔原的遗嘱》

想拾起一截树枝，为自己写下遗嘱

冰封了自己上万年

我以为这样就安全了

如今还是走到需要写下遗言的时候

猛犸象的臼齿曾睡在我的左肋

古老的孢囊被锁进了我的肌理

大量的二氧化碳和甲烷，藏在我的细胞之中

我强迫它们随我一起冬眠

让世界的呼吸不至于灼烫

现在的我，病得严重

高烧不退

永冻层的骨缝往外渗着血水

这血水，被人类称为锈河

我想哭，却无声

我再也困不住它们，眼看着……

苏醒的孢囊钻出我的皮肤

它们不认得万年后的世界

却认得宿主暖暖的体温

猛犸象的长牙露出地面

直指天空

像一个问号

替我不平

北极熊在我的肩上喘息

白鲸在我的水域中迷航

北极狐、驯鹿……

我听到了它们的求救声

可我……一声长叹

我烧得迷糊

不停地把埋藏太久的东西吐出来

我失去了力量

挡不住咄咄逼原的树线

顾不上反射阳光

吸收太多阳光的我……

病得更重了

我还是太年轻

妄想着庇护千千万万的生灵

可我太年轻

不过万余岁就病入膏肓

大火烧在我的身上

随之一同燃烧的

还有我的生机

我想为生灵们写下遗嘱

但我正在化开

化成锈河，泄去了我的力量

我，已无力提笔

月尾竹，本名龙科灵。毛泽东文学院中青年24班学员，湖南省作家协会生态文学分会会员，晋江文学城签约作者，儿童文学作者。创作有《烟火星城》《良医自医》《长姊》《血小板勇士的环球之旅》《我的星星披风》《放生邮局》等千余万字小说、儿童文学等多类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