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红网论坛网友邓焱萍/摄
凌晨骤响的铃声
文/张珑辉
我素来作息规律,每晚十一点准时安睡,清晨五点多便自然醒来,平日里日子过得安稳平和,波澜甚少。可就在这一天,凌晨四点一十八分,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骤然划破沉沉的夜色,刺耳的声响冲破屋内的寂静,瞬间打碎了我深夜的安睡,也搅乱了我内心那份平和笃定。
世人都说,深夜的电话最扰人,也最让人惊心。我为人处事向来恪守分寸,无事绝不会在深夜去打扰别人,更不忍心惊扰家中妻儿安眠。妻子夜夜陪伴孙儿入睡,孩子睡得浅,稍有动静便容易惊醒。平日里我联系妻子,都格外小心翼翼,拨号之后静静等候,生怕一点声响惊扰了熟睡的孩童。在我心里,但凡寻常琐碎事情,都可以等到天亮再说。深夜来电,若非万般迫不得已,便是唐突的惊扰。
睡意朦胧之中,我迷迷糊糊摸过手机,看见来电显示是二姐。二姐为人稳重明理,处事周全妥帖,平日里从来不会无缘无故深夜打来电话。眼下母亲九旬寿辰将近,前两天我才刚刚和母亲通完电话,已经商量敲定了回家为老人祝寿的相关事宜。看到来电,我心里下意识先入为主,以为二姐是为母亲寿辰的琐事,夜里急着跟我商量,心底不由得生出一丝烦闷。我暗自思忖,究竟是什么要紧事,非要在这深更半夜打来电话,扰得不得安宁。
可电话接通的一瞬间,心中那点不耐,顷刻间烟消云散。听筒那头,传来二姐万分焦灼慌乱的声音,短短几个字直击我的心底:母亲不慎摔倒了。
仅仅这一句话,我瞬间睡意全无,浑身的神经骤然紧绷起来。母亲已是九旬高龄,年事已高,身体本就孱弱,老人家摔一跤从来都不是小事,任何磕碰都容不得半分耽搁。紧接着,电话那头隐约传来母亲断断续续、压抑痛苦的呻吟,那微弱又揪心的声响,隔着听筒传过来,一声声重重叩击在我的心上。我心里顿时乱作一团,脑子里不停地猜想:是摔到哪里了?会不会是腿脚摔骨折了?会不会伤到骨头?老人疼得如此难受,究竟伤情严不严重?万千念头盘旋在脑海,满心焦灼,忐忑不安,一时之间手足无措。
二姐在电话那头慌乱无措,急切地和我商议就医的去处,纠结到底该送往乡镇卫生院,还是直接去县城医院。我强迫自己压下心头的慌乱,快速冷静下来权衡利弊。乡镇医院医疗条件有限,面对九旬老人突发摔伤的情况,很难做出周全处置,稍有不慎便会延误病情。我当机立断,必须送往县城医院救治。
我细细斟酌就医的细节:县人民医院离我住处很近,出行十分便利;县中医院距离稍远,却挨着儿媳居住的翡翠城。妻子平日里要照看孙辈,抽身出门十分不便。我结合家里现实情况,连忙拨通妻子的电话,和她一同商量,反复比对之后,最终确定将母亲送往县人民医院急诊就诊。
事情安排妥当之后,我马上联系弟弟,这才了解到完整的经过。原来弟弟这段时间脚的老伤发作,卧床不起,夜里无法起身照看母亲。深夜母亲独自起身去上厕所,受常年痛风旧疾影响,腿脚僵硬不听使唤,脚下一软不慎摔倒在地,头部重重撞到柜子,磕破了一道口子。母亲当时伸手一摸,察觉头上有血迹,便简单找来扒壁虎临时敷贴止血。老人自觉当下没有明显不适,便没及时告知家人,默默躺下休息。谁料熬到次日凌晨时分,母亲左脚膝盖突然剧烈肿痛,痛风急症骤然发作,痛得浑身发抖,忍不住发出阵阵痛苦的哀嚎与呻吟。
弟弟见母亲痛得难以忍受,瞬间慌了神,急切想打电话告知我情况。奈何深夜慌乱失措、心神大乱,反复拨错号码,始终无法接通我的电话。万般无助之下,他只能紧急联系二姐,这才有了二姐凌晨仓促打来的那通揪心来电。知晓全部前因后果,我心中满是深深的自责与愧疚,恨自己未能第一时间察觉母亲的变故,没能守在老人身旁贴身照料、及时分忧。
那一夜,我彻底无眠。躺在床上,耳畔反复回荡着母亲虚弱痛苦的呻吟声,满心都是对老人伤情的担忧。无数种不安的猜想萦绕心头,唯恐高龄老人摔伤骨折、病痛加剧,整个人被焦灼与忐忑层层包裹,辗转反侧,彻夜心神不宁。
这一刻我深深感悟:凌晨骤然响起的铃声,从来都不是无端的打扰。深夜的来电,皆是万般无助下的求助,是血脉至亲沉甸甸的牵挂。世间无人愿意打破深夜的静谧,但凡深夜惊扰,必是急事缠身、手足无措、走投无路。
短短一通深夜来电,心境历经几番跌宕起伏:从熟睡被扰的些许烦躁,到听闻母亲摔倒的骤然心慌,再到临危处事的沉稳镇定。人生向来如此,寻常日子安稳无波,唯有突发变故,方能让人彻底读懂平安不易、亲情可贵。
稳住心神后,我即刻赶赴县人民医院,接诊的是我的熟人、急诊科赵晓平医生。他细致耐心地为母亲查体、安排拍片检查。万幸影像结果显示,老人骨骼完好,并无骨折、骨裂等摔伤创伤。夜间突发的剧烈疼痛,并非摔倒所致,而是旧疾痛风急性发作引发的剧烈痛感。
结合老人高龄、痛风急症的病情特点,医生将母亲转入内分泌科住院调理。科室里的陈医生、杨医生十分重视老人的状况,齐心协力,精心研判病情,对症施治。在他们细致周到的诊疗与悉心照料之下,效果立竿见影,入院第一天,母亲的疼痛感便明显减轻,不再彻夜呻吟,终于能够安稳入眠,病情得到有效控制。医者仁心,这份认真与温情,也让我们家属倍感宽慰。
天色褪去浓夜,晨光温柔微熹。一场猝不及防的深夜变故,一通惊心动魄的凌晨铃声,让我彻悟人间最朴素的真谛。深夜无闲语,来电皆情深。每一次打破静谧的惊扰,都是血脉相连的牵挂,都是手足同心的担当。
人到中年,方才深深懂得,世间最珍贵的幸福,从不是浮华喧嚣,而是家人安康、岁岁无恙。平淡寻常的朝夕日子,看似普通无奇,实则是人生最珍贵、最踏实的馈赠。生活总有猝不及防的意外,也正是这些瞬间,教会我们珍惜陪伴、体谅亲人、遇事沉稳、勇于担当。
岁月温良,亲情绵长。这一通凌晨骤响的铃声,是岁月的警醒,亦是人生的修行与成长。往后余生,我必惜亲情、重陪伴、存善意、懂体谅,用心守护家人平安,守住这人间最安稳温暖的岁月静好。


张龙飞,笔名张珑辉,侗族。中国散文学会会员、湖南省报告文学学会会员、怀化市作协委员、天津散文研究会会员、青年文学家作家理事会汉口分会理事。曾在《人民日报》《湖南日报》《中国乡村杂志》《湖湘文学》等平台发表作品1000余篇,多篇作品获奖。
来源:红网
作者:张珑辉
编辑:施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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