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网论坛网友周建鑫/摄

张家界看海

文/谢德才

在海浪扑打的湿漉漉的沙滩上，眺望一望无际的蓝天碧海，我感受到大海的波澜壮阔，也深刻体会到“海纳百川”的宏伟。而这一次，我又领略到张家界“海”不同的魅力。

（一）

领悟山的美丽，品尝绿的春意，最好不要放过张家界武陵源的文庄。

文庄的山，虽不具备天子山那般柱石成林、峰谷成海，但也少有其他地方山的普通。

它，不是怪怪的瘦。这里，裸露的石头少见，而满山隆起的乳峰却星罗棋布，独具景象！看上去，你会感受到惊诧心灵的美。一团团的云雾、一缕缕的青烟、一片片的彩绿，包裹这里的山。山，包成翡翠；山，裹成碧玉，犹如一幅巧夺天工的画卷！

这里的绿，原生态，由种类繁多的草木汇集而成。竞相生长的它们却相安无事、悄无声息。长在这里的树木，一辈子生活富足，尽享万物生长的自由与美好。山，不嫌弃它；地，不冷漠它；雨水，长年累月滋润它。空气、山泉都被漫山遍野的绿过滤，土壤堆积厚厚的落叶松软肥沃，成为草木生物的天然粮仓。绿，没有孤独与寂寞，正如庄子所说“独与天地精神往来”。它将生命与宇宙的心灵畅谈，达到完美的境界。它们白天向着阳光微笑，晚上靠着虫鸟睡觉。一天天，一年年，凭顽强的生命力，它们想长多粗就长多粗，想长多高就长多高，不停地往缝隙、空间处延伸。伸，像义务，也当权力，让文庄成为永久绿的海洋。当然，在它们当中，也追求苗条，细得像藤条。无论苗条与丰腴，它们对叶片编织繁茂却从不吝啬。透过慢镜头，你就会发现，它们简直就是一支支由青少年组成的前赴后继的绿色大军，脚趾拼命地往泥土里钻。一深钻，山里的绿也愈加浓郁。

山坡上，铺着绿；田坎边，栽着绿；沟渠边，流着绿。文庄的绿，无处不在，连风看见以后，也会像野兔一样在山里窜来窜去。它一声嘶吼，或一阵狂欢，那绿如听到口令一般立即排好队，准备荡漾。一波荡去，一波漾来，如撩起美女们翩翩起舞的裙，令人浮想联翩！你心中有绿，绿心中也有你！

当我快要离开文庄的时候，突然发现一个盲老头坐在柳树下乘凉，吹着笛。我好奇地走近他，轻拍他的肩膀：“天，这么晚了，您老还不回家？”他说：“看不够呀，我还要欣赏夕阳下的绿呢！虽我不晓得绿长成啥样，但，我能摸到绿温柔的面孔，闻到绿散发出的缕缕清香！”

（二）

你步入幽雅的文庄，也就等于扑进歌的海洋。

这里的歌，免费唱给你听，不需分文门票。

这里人，爱唱歌，无论男女老少。你与她们聊，聊啊聊，哪怕只停顿几秒，歌会从她们的嗓子里往外跳；你同他们一起走路，走啊走，歌会在你耳边寻找。他们的担子，往肩上一扛，扛出歌；鞭子往牛屁股上一抽，抽出歌；锄头往肩上一搁，搁出歌；书包往肩上一背，背出歌；妙龄男女的手一牵，牵出歌：“深情的秋波啊，一位姑娘在遥望；靓影倒映啊，神韵载遐想；日月的轮回，融入深邃的梦乡……”

村里，还有群小姑娘。她们穿着民族服装，能唱，能跳，还能弹奏，一看就是训练有素，像是村庄专门为远来的客人准备。哪怕刮风下雨，她们都是神清气爽，为你端上热气腾腾的绿茶，递上香甜柔软的糍粑，欢快地为你歌唱：“马桑树儿搭灯台哟，写封书信与郎带哟，你一年不来我一年等哟，你两年不来我两年挨哟，春天不到花不开哟……”

这里的歌，一唱出来，如小溪水一样透明，像大海一样激情豪放。阳光见到，突放光芒；桃子听到，醉红脸庞；杜鹃闻到，心花怒放；远道而来不会说普通话的鸦雀听到，开始半年来这里一回，后来改为一月一访。为欣赏这里的歌，它们索性在树枝上为自己搭建了挺有个性的“天堂”。你听上这歌，即使山里再美的景致、女人再漂亮都会失去诱惑。因为，山里的歌声，早已挤满你的心房。

听！一曲悠扬的歌声已唱响：“圆润青春的曲线，绵绵的情意流淌；坚贞茫茫放眼，漂亮点缀文庄……”

听！天刚蒙蒙亮，不知从哪传来一声鸡公啼鸣。接着，整个山庄错落有致地拉开新一天的合唱。

文庄的绿海，伴随绿海而生长的山歌和鸟语鸡鸣，令人神往。

（三）

绿，在休闲的时候，也喜欢到处散步。它选择上山涧湖泊，既未经任何许可，也不给谁商量，纵身一跃，闪进湖中，感悟湖的宁静。阳光下，湖水见上绿，如见久别重逢的恋人，忘情地拥抱，绿藏在平静的湖水中，令你弄不清到底是湖水由树木染绿，还是树木被湖水浸绿？你越凝视、越琢磨，望着一湖青山绿水就越发晕。湖边，一对对正在戏耍的野鸭子，见到这亮丽的景色，猛地扎进湖底，好一会儿才又冒出水面。一会儿，又双双划动脚掌，快速地向远处游去，身后留下利剑般的波纹，刺破满湖的绿！突然间，它们拍打着翅膀，飞起来，是那样的欢快，那样的自在……这时，天脚边，由白变绿，由蓝变绿，由红变绿。一会儿，绿塞满天空。

与文庄的绿海一样，文庄的水、文庄的路和文庄的房子，也是要拜访的好朋友。

这里的路，原来小得连蚂蚁也不愿走，泥巴欺负它，茅草挤占它，石头压着它。路，几乎无一点儿自由的空间。当遇上一阵大雨，路比泥鳅还滑。人走在上面，如走在钢索上一样害怕。无事的蛇，喜欢挺着丑得要死的肚子在路上困觉、打鼾，稍不小心，它的头一抬，行人的腿就被缠，或被它刮上一口。

而今，原来的泥巴路像雾气一样蒸发，换上的是一条条宽阔的硬化道路。山路，挑起整个村庄，一头连着百姓的命运，一头连着理想的追求。如玉带环抱绿色，环绕村庄。

牛，上了这路，好不自在，摇着铃铛；城里的车，也随主人一起，又蹦又跳地来到山里，尽享绿海、歌海和田园之乐。路在脚下延伸，幸福在百姓心中延伸。

这路，之所以蜿蜒漂亮，是因为喝上省环保厅的“奶”而成长。

文庄人走出去，外面人走进来。走啊走，走出一片新天地：文庄的房屋，一栋连一栋，红瓦白墙！

这些房屋，看上去，像画，更像一颗颗宝石镶嵌在绿海上。百姓喜上眉梢，逢人便说要感谢各级政府，感谢省环保厅。是的，省环保厅和交通部门等单位同志一来这里，一住十天半月，有的一待就是几年。住百姓家，吃农家饭。因为，他们的朋友和亲人生活在文庄。

走近一家刚贴上婚联的房屋，我与一位脸上透出红润的年轻女士打招呼。我正准备找个地方洗洗手，她马上走过来，带我走到水龙头边，笑呵呵地拧开水龙头。一拧，自来水也“咕咕咕”地笑起来。我惊讶道：“嘿，自来水！从哪儿来？”她说：“好远呢！”

说完，陪我走到盛开鲜花的窗边，指着对面的一口大水池，说：“就靠它！”

大水池里的水，似乎在我的血脉里缓缓流动：哦！我明白了，池里的水，是从遥远的山那边翻过来的；我更明白了，这水池不仅蓄满清澈洁净的水，还贮满了山外人如海一般的深情！

谢德才，土家族，湖南省作协生态文学分会会员。出版散文集《一个人的凤凰》《张家界看“海”》《张家界的眼睛》等。曾获全国精短散文大赛奖、《红豆》文学奖等奖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