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乡有多远
文/倪章荣
故乡其实并不远,三百公里路程而已,回家一趟并不难,尤其在水泥路铺到家门口的今天。
下了高速,到我的老家只有半个小时车程。山路说不上宽敞,却很平坦。倘若秋天回去,路两边是硕果挂满枝头的柑橘林,柑橘林里有人在采摘果实,山林边停靠着几辆装载柑橘的卡车。远处金灿灿的稻谷,在秋风里急切召唤;醇厚的芳香从窗口迎上来,满鼻子接收的都是享受。快到家时,路两边是密密麻麻的松树和杂树,有的挺拔昂首,有的东倒西歪,棉梗上激动的白须在频频招手。倘若冬天回去,公路两边或是皑皑白雪,或有被风吹起的树叶,山上有光秃秃的树干,也有靠不愿凋零的绿叶撑起希望的常青树。野鸡或斑鸡从林里扑腾着翅膀跃过车顶,也有灰黑的野兔或金黄的黄鼠狼“唰”地窜过路面。有野花的清香,有熟悉的泥土味道,有鸡的鸣啼,有狗的吠叫,年关时有此起彼伏的鞭炮的轰响。老家位于公路下边,门前有堰塘,堰塘那边是青翠的山林,屋后有小片山林,然后是柑橘林,屋子的左右两边也是柑橘林。用山清水秀去形容我的老家,不会有用词不当的嫌疑。
然而,父母离世之后(相继一个月之内),我已经三年没踏上故乡的土地。
早些年,曾经无数次兴致勃勃地畅想过在故乡养老的甜美情景:在肥沃的泥土里种上蔬菜,在清澈的堰塘里投上鱼苗——想吃的时候用渔网网上两条;养几十只土鸡——高兴吃蛋就吃蛋,高兴吃鸡就吃鸡;养一只羊,早晨把它们牵出来在青草地上撒欢;养一条狗,让它看家护院;种点玉米、红薯,作为人畜的粮食。清早起来呼吸老天爷刚刚出产的空气,沿着满是青草和野花的小径到田地里看看,去小时候伙伴家里坐坐,中午坐在门前的樟树下吹吹凉风或晒晒太阳,五月和十月到山上去捡雁窝菌(湘西人叫枞菌,长沙人叫寒菌),六月则去山上捡五色菌。
我的故乡地处湘北的湘鄂边界,有一座建于北宋初年的千年古塔,古塔下曾经有一座香火旺盛的寺庙(我懂事后寺庙即废弃了),古塔北边有条小河,小河上有一座建于唐朝连接湘鄂两地的石拱桥,石拱桥南边有一处当年十分热闹的小街。我常常利用周末或寒暑假去古塔下、小街边,看看古塔塔顶那棵小树是否还有绿色,在街上的供销社和小卖部,观赏让我梦寐以求的食品、玩具、衣服、图书。看南来北往的人,看玩杂耍的把一只茶杯吞进肚子里,看鹭鸶从河里把一条条大鱼抓上来交给船上的渔夫。也常常抓了蜈蚣、挖了草药、摘了松果拿去宝塔寺卖——卖松果太辛苦了,每次衣服都汗得湿透,换来几毛钱,或买本连环画,或买个笔记本,偶尔也会买颗薄荷糖放到嘴里让它慢慢融化。每次到宝塔寺都有不同程度的快乐与兴奋,曾经想过长大以后要把这里的贵重物品全部买回家。宝塔寺是我愿望满足和想象的翅膀飞翔的地方,还是我心中的福地。父亲常常偷偷摸摸地挑一担柴到宝塔寺对岸的湖北去卖,卖了之后有可能会给我们买一双凉鞋、一块布料或者两斤猪肉。
奶奶生日在大年初一。每年的那个时候,奶奶家都会来很多客人,又是放鞭炮又是吹气球。舞狮舞龙的,唱渔鼓的打莲花闹的,一拨接一拨地来向奶奶贺喜,顺便讨点喜钱。爷爷奶奶是要面子的人,一年攒下来的一点点钱,几乎都用到这一天了。亲戚们有人打牌,有人扯闲话,有人讲故事,小孩子在大人间穿梭,听传闻轶事,争抢没有炸响的鞭炮。亲情满满,春意浓浓。最让我念念不忘的是,那顿有鱼有肉加白米饭的午餐(偶尔也会有晚餐)。气氛又好,油水又多,什么时候想起来都美滋滋的。
记得我发蒙时,接过爷爷奶奶买给我的书包时的感动,没有忘记奶奶带着我起早贪黑到收获完的稻田里捡失落稻子的日月,回家时握在手上一把把金黄的稻子,让我们多么陶醉。常常回忆起外婆趁表兄弟们不注意的时候偷偷塞给我一个带壳鸡蛋时的幸福,也想起外婆移动着小脚,将一篮篮新鲜的蔬菜送到我们家门口又马上离去的情景,还想起在外婆家吃过的蛋炒饭、杀猪饭。
第一次穿上用尿素袋子做成的上衣,那种从里到外的凉爽,让我刻骨铭心;第一次骑在父亲肩膀上看露天电影时的激动、兴奋,还有对故事的困惑,让我永生难忘;第一次看到连环画时的心情,就如同找到了打开外面世界的钥匙一般;曾经在雨后的红花草田里抓到过六条鲢鱼,母亲将六条鲢鱼一锅煮了,吃得我里里外外都是鱼香。
与小伙伴一起下河洗澡的日子似乎过去不久,从别人家果树上偷来的还没有成熟的桃李特别爽口,夜行十几里山路去看电影的紧张与刺激,一起逃学时的美好时常在脑海里回放。
不可能忘记将已经被塘水没顶的我救上来的村里大伯,不可能忘记三叔在大年三十送给我们的三斤猪肉,不可能忘记从小姑家借来的学费,不可能忘记包产到户后第一次敞开肚皮吃白米饭的喜悦。
最常忆起的是跟着母亲到山林里捡摘雁窝菌和五色菌的情景。五色菌是夏天野山菌的总称,包括绿豆菌、阳伞菌、青草菌、茶黄菌、荞巴菌等,菌名都是家乡人根据菌子的特色和形状命名,譬如绿豆菌的菌面上有绿色的小点,荞巴菌像一张用荞麦烙成的饼(颜色乌黑),阳伞菌则像一把撑开的雨伞。五色菌因为生长在夏天,无法保存,乡下人都是清早上山去捡摘,然后拿回家洗好下锅当作早餐下饭菜;雁窝菌每年生长两季——五月左右和十月左右,其中十月左右生长期长又易于保存。我们离开老家之后,母亲在每年十月,卖菌子能挣千八百元钱。雁窝菌以深绿色为主,也有浅黄色。据老家人说,此菌因大雁粪便而生,大雁每年春天由南向北飞去,每年秋天由北向南飞回,大雁过后,山上便长出了雁窝菌。雁窝菌总是一窝一窝地趴在草丛中或苔藓地,你发现了一颗,只要仔细寻找准有不少窝在周围,有时是七八个有时是十多个甚至几十个,今天捡完了,第二天又会长出来。绿豆菌、青草菌、茶黄菌、荞巴菌也是一窝一窝地生长,只有阳伞菌特立独行,一般情况下都是一伞独撑,偶尔也会三五成群,但绝对不会声势浩大。当我看到一大窝菌子时的激动、喜悦,是文字无法形容的。没有在乡下长大的人,根本无法理解我所陈述的内容。
无论是五色菌还是雁窝菌,捡回来之后清洗干净,往锅里放一点植物油,放点姜蒜,油烧热后把菌子倒入锅里,用大火炒上十分钟,然后放水煮上半个小时,那诱人的浓烈香味会飘出去很远。包产到户之后,母亲经常用一斤左右猪肉去炒两三斤雁窝菌,然后把炒好的菌子装进陶瓷钵里,再把钵子放在火锅炉子上,等钵里的汤沸腾之后,再下筷入口,有时也往火锅里下一些青菜,青菜往钵里稍稍一烫即可捞起食用。菌子的那个鲜滑与香甜啊,无法用语言表达,那是我吃过的人间最好的美味。在我的记忆里,五色菌比雁窝菌更滑更嫩更香甜,就着那稠稠的菌汤也能吃上三碗米饭。进城之后很少回老家,尽管常常到菜市场买雁窝菌回来用猪肉或鸡肉炖了吃——总觉得没有了当年的味道。再也吃不到五色菌了。
母亲还在世时的一个夏天,我特地利用年休假回到老家,目的是想上山去捡一篮五色菌,用土猪肉炖了,美美地吃上一顿。母亲说,现在的山上不长菌子了。我不死心,提了个竹篮跑到山上,可是,我被挡在山的下面了。眼前是东倒西歪一心摆烂的荆棘和杂草,即便有再大的决心,也无法越雷池半步,只好悻悻回家。母亲说,你就是进去了,也没有菌子可捡。因为树木越长越密,又没有人砍除荆棘杂草,水分被吸干了,苔藓也不长了,野生菌没有了出头之日。我有点愤怒,老家人怎么回事啊,过去沟沟壑壑的荆棘杂草都被收拾得干干净净,现在却不管不顾了,让那么宝贵的菌子完全没有了出头之日。母亲告诉我说,现在的人都有钱了,去外面打工一个月能挣个四五千,就是在本地打零工,一天也能挣一百两百的,大家要么买煤,要么买煤气,要么买劈柴,现在有的是劈柴买——因为前些年的封山育林,树木快要把山撑死了。谁还愿意花费力气去砍荆棘杂草当柴火?尽管我对野生菌被无情埋没十分痛心,却也没有什么理由去指责家乡的父老乡亲。
现在的故乡已今非昔比。农民种田不仅无需缴纳任何费用,每亩水田还有几百元补贴,六十岁以上老人每月还有百余元的养老金;水泥路铺到了家门口,家家户户都盖起了楼房,每到春节,几乎家家门前都停有小汽车;故乡有了互联网,通了有线电视,村里的杂货店可以扫二维码付款;生活与儿时有了天壤之别,吃肉吃鱼的日子很多,条件稍好的人家餐餐都不断荤。最让人欣喜的是,这么偏僻的地方,家家户户都通了自来水。自来水的入户,不仅提高了村民的健康水平,还带来了厕所革命,将几千年的旱厕变成了冲厕,让村民的卫生状况得到极大改善,也让乡村社会拥抱了现代文明。
老家的发展变化让人感慨万千,只可惜人烟越来越稀少了。那些阔气的小洋楼不少都是大门紧闭,开着门的人家也只有一两个老人坐在门前木讷地望着前面的田野和头上的天空,连小孩的身影也很少见到了。孩子们都到镇上上学去了,条件好的家庭则把孩子送到了县城。原先每个村子都有一所小学,后来变成三个村子合办一所小学,现在是一个乡镇办一两所小学。故乡大地上,再也听不到稚童的欢笑,再也看不到捉迷藏、玩游戏的身影,再也没有嬉笑打闹、笑语盈天。故乡安静得有点不真实。
记得父亲病重时,我在老家待了近一个月。白天偶尔会有三两个人来到家门前,与我拉拉家常,还能听到汽笛的鸣叫,看到鸡飞狗跳的小鸟在头顶飞过,闻得到炊烟送过来的饭菜的香味,到了晚上却是死一般的寂静,乡亲们早早上床睡觉了,连微弱的灯光也很少现身,连狗也懒得吠叫一声,甚至连气味都消失殆尽。我们家是单家独户,就像独处孤岛上一般,不知海水会不会席卷过来;又如同走进了神秘的荒山野岭,大自然的面目无法分辨;还有点像被家人抛弃在外地的孩子,不知道能否找到回家的路。我心情忐忑,坐立不安。不是害怕妖魔鬼怪,我从小就不信这些,我是一个喜欢热闹的人,我害怕孤寂。
曾经与小时候的伙伴回忆故乡的过去,讨论故乡的未来。他们也曾经到过外面的大世界,最终还是被命运安排在了这里。老家也有好几个到城里后改变了命运的人,其中有一个家里贫困得舀水不上灶、谁都可以欺负的小青年,到沿海城市打工交上好运,自己开了家小工厂,到县城买了两套房,把父母也接到了城里,让大家羡慕不已。还有一个只读过初中的女孩子,因为长得漂亮加上工作出色,得到了老板赏识,进入了企业高层,最后嫁了一个当地的有钱人,过上了锦衣玉食的生活,要是放到过去,没有一个农村女孩子敢做这样的梦。伙伴们感叹时代的魅力,也感叹命运的奇妙。只是,这种“出人头地”的例子不多,大多数人到城里打了几十年工,最终还是要回到老家。伙伴们对这个时代心存感激,只是觉得红白喜事太多,人情负担太重(结婚请客,考取大学请客,小孩出生请客,六岁、九岁、十二岁请客,三十六岁请客,六十大寿请客,建了新房请客,老人去世请客……)他们也对气派下的荒凉与暮气心生忧郁——还出现过几个老人去世多日后才被发现的情况。家乡变化巨大,也有了一些现代气息,可那只是与过去比较而言。她仍然处于边缘状态,仍然有诸多的不便,仍然存在着不少陋习,仍然存在愚昧与认知的茧房,与城市文明仍然有一段不小的距离。我们幻想着有一天,家乡突然发现了一处丰厚的矿藏,或是建了几家大型工厂,或是实现农业产业化,出现了现代城镇,年轻人一个个都会回到家乡生活,父母可以陪伴孩子成长,老人不用担心无人照料,那时候的家乡气象,一定会焕然一新;那时候的乡村生活,该是多么的缤纷多彩?我们都觉得,现代文明离不开城市的扩展与商业的繁华。故乡已经摆脱了贫穷,只欠一个现代化的加持。
在回忆过去美好的闲暇时,我会想起一些被我有意无意遗忘的点滴往事。
我想起了母亲让我去邻居家借米时的胆怯与慌张;我想起了柴火煮饭时,还没有晒干的柴火生出的浓烟熏烤的难受;我想起在那个大雪纷飞的冬天,我们家三天没有揭开锅盖的时候饥饿的滋味(是爷爷送来了两升救命大米);我想起了爷爷带我去湖北小镇治胳膊时,街上的馄饨和肉包子的香味引得我涎水直流。可是,那么疼我的爷爷竟然没有让我享受那份美味;想起了高考补习班开学前一晚,母亲为了给我借学费,冒着倾盆大雨走遍了所有的亲戚家,却没有借来一分钱;想起了分产到组的时候,按居住区域划分,我们家和二婶家是在同一个组,可二婶和其他人坚决不同意和我们家分到一个组,原因是我们家的劳动力不扎实。我们家只得分到远离家门的小组;我想起有一次放学后去外婆家,外婆脸上的表情特别难看,她不停地责怪我没有早点来,她和我小舅刚刚吃完饭——老家那时只吃两餐,早晨八九点一餐,下午二三点一餐,那时我已经十岁,知道外婆不欢迎我这个不速之客,于是背着书包便走了,无论外婆怎么叫都没有回头;我想起,没有成熟的桃李,有点酸有点涩有点苦;想起因为逃学挨了母亲一顿打,还没让我吃晚饭;想起那年夏天,大队民兵将我们起早贪黑捡来的半箩筐稻谷搜了去——那是我们全家准备在“双抢”结束后吃一顿不掺任何杂粮野菜的“光米饭”的希望,父亲也被带走。那天晚上,父亲与其他几个家里藏有“非法粮食”的户主,被民兵押送到各生产队批斗了一整夜;想起我们家屋前屋后的树木常常在风雨交加的夜晚被人偷砍,一整笼的鸡在某个夜晚被偷得一只不剩;还想起曾经有好几个亲兄弟为了蝇头小利打得头破血流,曾经有几个盗贼被人拿了赃,发现他们连自家亲戚也不放过。
我是从那个时代过来的人,知道过去的故事很丰腴,但并不只有美好。回忆并不那么可靠,我们的大脑总是习惯于剔除和扼杀我们不愿意呈现的内容,就像一桶除草剂,把所有痛苦和遗憾的杂草清除得一干二净。
那个时候,对某些人某些事,有过遗憾,有过不满,有过痛恨,可长大之后,我似乎理解了他们,美食再好,六七十岁的爷爷手上有多少钱呢?外婆家只有她和小舅两个人的口粮,我老跑去,让他们吃什么?人都有趋利避害的属性,二婶也是为了让自己的生活过得更好一些;民兵也是奉命行事,他们不过是为了生活;固然存在着有意挑战规则与法律的无耻之徒,但盗贼中可能有人也有迫不得已的苦衷。
现在的我们以及我们的孩子,怎么可能为一碗馄饨两个包子而耿耿于怀呢?现在的外婆会责备外孙饭后才过来吗?现在的小孩还会靠捉蜈蚣、摘松果卖钱去买连环画吗?现在的我们会为自己的小孩子逃学而兴奋吗?现在的人们喜欢吃野菜、红薯,可让他们餐餐都吃野菜、红薯,他们还喜欢吗?
父母过世之后,老家的亲戚、朋友都劝我,还是回老家来养老吧,老家有山有田,有地方种菜,有堰塘养鱼,空气又好。我也曾经无数次想过回到老家安度晚年,那是我出生、长大的地方,那里还有我的亲人和儿时伙伴,有我的记忆与感动。可是,我最终选择了不回去。我害怕长久的寂静,我害怕走几十里路去镇上吃一碗米粉的辛苦,我害怕长年累月与乡亲们聊家长里短的枯燥,我喜欢偶尔到咖啡馆坐坐的那种感觉,如果有一天想附庸风雅,要看一场音乐会呢?习惯了方便、快捷、丰富多彩的生活,便无法适应另一个环境了。他乡即故乡,容纳就是恩惠,哪一片热土不值得眷恋?
不回归故乡,不代表把故乡遗弃。故乡有时就在我身边,与我休戚相关;故乡有时又离我十分遥远,遥远得有如在天的那一边;故乡是一座桥梁,连接过去与未来,所有人都只会走向未来。
人不可能在回忆中生活,更不可能活在想象的快乐里。不能用现在的标准去衡量过去的行为,也不能用经过拼接的图画绑架现在的生活,更不能用局部与少数的病症去否定整体的进步。从来不认可道德滑坡之说,道德的提升与社会的进步是正向关系,哪怕某个时期出现了让人痛心的现象,但进步与升华的趋势不可阻挡。
竭尽全力献身慈善的有识之士遍布大江南北,因交不起学费而辍学的案例越来越少,明知有风险仍然见义勇为的英雄层出不穷,自己生活艰难也要收养弃婴的普通人时有所闻。
时代在进步,观念也一定会变化,尽管进步会让人们失去一些、舍弃一些什么——比如老家的野生菌,但这是人类走向现代化与更高文明的必由之路。疼痛和惋惜可以理解,美化与沉浸实在有点荒唐。假如可以重新回到过去,我想,没有一个人愿意报名。我一直坚信,双脚奔赴的方向就是文明的方向。
不是过去的都那么美好。我们记忆中的某些“美好”,或是贫穷拦截了冲动,或是闭塞遮蔽了真相,或是失意在寻求安慰,或是人性中最基础的内容。
在我看来,不是贫穷才会善良,不是艰苦才有高尚,不是闭塞才能纯粹,不是饥饿才生美味。
故乡是我的来路,但故乡无法引领我们的未来。儿时的故乡于我只是一件收藏品,纵使它弥足珍贵,而我的思想与行为却不能与之同频。我喜欢现在,喜欢城市生活,尽管现在还有许许多多的问题与瑕疵。我永远感激这个时代,感激这个时代无数勇于探索的创造者。我会紧紧拥抱时代与进步的潮流,在社会发展中付出努力,在付出努力中享受生活,在享受生活中跟随社会不断前行。我更憧憬未来,我相信未来会更好。
故乡并不遥远,我会时时把故乡从储藏室拿出来,见见光明,晒晒太阳,让人们与过去相认,让过去与当下相识。


倪章荣,笔名楚梦,现居长沙。作家,文史学者。
来源:湖南文学杂志社
作者:倪章荣
编辑:施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