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艺评丨杨榴英:赋脉·山魂·薪传
2026-01-13 13:52:20 字号:

艺评丨杨榴英:赋脉·山魂·薪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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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化雪峰山索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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艺评丨梁瑞郴:雪峰山赋起大风

赋脉·山魂·薪传

——从《雪峰山赋》到微电影《接班人》

文/杨榴英

上篇:赋脉——雪线上的文脉刻痕

千年赋脉流转不息,于当代雪峰山间得见新生。日前得梁瑞郴先生相赠艺评《雪峰山赋起大风》,细读之下,其铺展的汉赋骈文传承脉络明晰,更精准道尽许怀先生《雪峰山赋》的核心价值——守赋体“体物写志”之传统,破古典辞章之晦涩,让文脉与山魂相融共生,在时光长河里写下属于当下的精彩注脚。

梁先生以宏阔史笔勾勒千年赋体流变,为我们梳理出一条气韵永续的精神长河:汉赋的磅礴骨相裹挟唐宋篇章的灵秀神魂,于此激荡交融。而许怀先生的《雪峰山赋》,正是这条古老文脉在当代破壁而出的浩荡长风,振林撼魄,焕发出蓬勃崭新气象。此赋以汉赋铺陈之笔法立骨,以唐宋骈文之对仗润色,开篇便气象万千,将雪峰山的地理形胜与人文底蕴一并铺展,既锚定赋体本源,又挣脱古赋晦涩桎梏,让千年赋脉在当代有了扎实鲜活的落点。

当我触摸到这缕跨越时空的文脉温度,记忆深处却感觉一阵真切凛冽的严寒,其源头,与我少年时一场艰难的生命皈依重叠。

十六岁深冬,我蜷缩在征服雪峰山冰封脊线的中巴车里,那时尚未通晓“文脉”深意,唯见车窗的霜花,如同镌刻的天书;引擎在稀薄苍穹下的嘶吼,是比所有抒情都直白的浩叹。我的身躯,成了破译这片莽苍天地的唯一注疏:弯道回旋时重心剥离的战栗,预演着命运的嶙峋;刺入肺腑的清冽山风,注解着成长的沉厚。我以整个青春期的惶恐与虔敬,完成了对雪峰山最险峻篇章的生命诵读,初次体悟到生存本身的崇高与酷烈。

多年后,《雪峰山赋》中描摹山势的字句撞入眼帘,“复岭重冈,瞰千仞之叠嶂”,其文字间藏着的雄奇张力,恰与我记忆中山峦连绵、壁立千仞的实景呼应,无一字写险却险象自现,无一句言雄却雄浑尽出,这般以简驭繁的描摹功力,正是赋体“写物图貌,蔚似雕画”的精妙体现,躯壳深处封存的冰川,骤然响起苏醒的龟裂之声。

我忽而彻悟:梁先生阐扬的、穿透时光帷幕的文脉,于我而言,原是一场刻骨的身体铭文,一次大地的无言启蒙。它先于所有义理,烙印在生命的原初岩层之上。《雪峰山赋》的妙处,正在于它不只是对山川形胜的客观描摹,更将文脉基因藏于山水笔墨间,让读者能从字句里触摸到历史流转的温度;这条由个人绝险途程印证的文明心路,如隐秘星轨,引我步入许怀先生以椽笔构筑的文字殿宇,更让我惊觉,年少时那段莽撞炽热的青春行迹,早已与这文脉星轨,有过遥远而深刻的共振。

中篇:山魂——母性的土地与生命的灵药

许怀先生在《雪峰山赋》中,为雪峰山塑就巍峨精神雕像,誉其为“天地灵脉”,这一定位跳出了单纯的地理书写,将雪峰山升华为滋养一方生灵的精神图腾,是赋文中“志”的核心落点,尽显赋体“缘事而发,托物言志”的精髓。吟及描摹山间盛景的“春华妍,燕蝶舞”,词句清丽灵动,以极简笔墨勾勒出春日山间繁花竞放、蝶燕翩跹的景致,动静相生间满是生机,无繁复铺陈却意境全出;感怀彰显山川胸襟的“故润万物,融百族,生生不息,美美与共”,则以开阔笔力铺展雪峰山的包容气度,从自然滋养延伸至人文交融,让山的形象既有自然之伟力,更有人文之温情,心中漾开的,不是单纯审美涟漪,而是近乎脐带相连的深沉悸动。

于侗家儿女而言,这片苍茫山峦从不是静观的客体,是流动于鼻息的生命本源,是浸润初生啼哭的羊水,山之魂魄,本就藏在与万物肝胆相照的古老共生里,而《雪峰山赋》恰是精准捕捉到了这份共生之韵,让山魂有了可感可触的文字载体。

这份朴素的生命信仰,曾在我命运临崖的时刻,化作触手可及的神迹。少年时一场沉疴,竟让现代医学束手无策,最终,是一双丈量千岭的赤足,为我踏出生路。乡野郎中沉默寡言,却怀揣着土地亲授的智慧,深谙每一味草木的灵性。他从山的怀抱里采来青翠草木,以月光浸过的清泉为引,文火慢煎,便将我从绝望渊薮轻轻曳回。那碗氤氲着草木清香的汤药,我服下的,原是这片土地凝聚的精纯生机,是山无言的慈悲与守护。而《雪峰山赋》中对山间草木、灵秀风物的细致勾勒,恰是对这份土地生机的文字注解,它不刻意渲染山的“神性”,却在风物描摹中藏着山的滋养之力,让山魂的厚重有了具象支撑。

这般馈赠让我笃信,雪峰山不仅雕琢了我们的骨相与歌喉,更会在命悬一线时,以最原始深邃的灵性,施以静默守护。它是哺育者,是疗愈者,是我们血脉中无法割舍的胞衣与至亲。这场生命的淬炼与再造,是我与雪峰山签下的血脉契约,让我对“山魂”的认知,沉落到比文字颂赞更深的根基:山之崇高,在于如星辰般恒久的给予,在于无条件的庇佑。《雪峰山赋》最动人的,便是将这份山魂具象为文字,既有山河的雄奇骨架,又有生灵的温情肌理,让自然之山成了有温度、有胸襟的精神之山;这份植根生命深处的神圣感念,如地下奔涌的暗河,成为我日后所有奔赴与抉择的原始火种,不竭源泉。

下篇:薪传——记忆的重叠与火光的接续

对山的挚爱与对山魂的深彻体认,终究难止于胸腔内无声的潮汐,那份血脉里的力量,早在多年前便催生出一次笨拙却赤诚的践行。

2014年,我在故乡的中学执教,偶然于旧报读到“傩戏咚咚推”濒临失传的报道,随即被这份文化消逝的危机刺痛心神。我连夜秉烛,将报端忧思与胸中赤诚,熔铸成微电影脚本《接班人》,愿以现代光影,封存这缕即将坠入永夜的古老星火。

直至今日读梁瑞郴先生的评析,见其阐发许怀先生赋作“为山铸魂”之深意,更拈出赋中“傩祭于崇阿之中”这一文化符号,才懂此句不只是民俗记录,更是对雪峰山文化根脉的留存,让自然山川与人文民俗浑然一体,这正是《雪峰山赋》“山水为体,人文为魂”的创作巧思,如一束追光,骤然照亮尘封记忆。我恍然看见,两条平行时空的河流在此交汇——一条是许怀先生以文字凝铸的古今精神长河,一条是我与学生以镜头记录的田野实践之河,在我的生命里轰然相融,激荡出深沉回响。当年的躬身践行,成了今日文本遥远而真切的注脚;今日的品读,亦为昔日青春热血,赋予了穿越时光的文化坐标与精神名分。

然践行之路,并不顺畅。当我召集学生欲赴山坳寻访时,部分老师以升学考试为由,拒绝学生请假。初燃的火种眼看将熄于疾风。我径直叩开校长房门,所言不止非遗美学之价值,更是对教育初心的叩问:我们倾尽心力培育学子,若仅为送他们奔赴山外繁华,任凭孕育其精神的故土与文化母语,沦为身后无声荒原,这便是教育的本真吗?

校长静默良久,最终的决定让我们热泪盈眶:他亲自出面斡旋,破开观念坚冰,更慨然投身摄制队伍。他的身影出现在片场的那一刻,如一枚庄重玺印,为这项稚嫩的事业,赋予了沉甸甸的分量。

当《接班人》终成流动的光影诗篇,斩获荣誉之时,比奖杯更灼目的,是八旬傩戏老艺人在银幕上望见自己沧桑身影,那纵横沟壑的热泪;是少年们眼中,被古老面具后灵魂之火点燃的,前所未有的归属之光。而这份文化共鸣,恰与《雪峰山赋》留存地域文化、唤醒文化认同的创作初心遥相呼应,让文字与实践,共同完成了对文化根脉的守护。

结语:长河奔涌,与“我们”的未来

至此,梁瑞郴先生笔下的千年赋脉,经《雪峰山赋》对山魂的巍峨塑形,终在我与孩子们稚拙却赤诚的镜头叙事里,完成了从历史深处抵达当下生命的完整薪传。《雪峰山赋》的价值,不仅在于其承续千年赋体的文学功力,更在于它以山水为媒,串联起地理、人文、民俗与精神,让古老赋脉有了当代的精神落点,既守文脉之根,又拓时代之境;这不是偶然的文化即兴,而是一场必然的生命响应——响应山的哺育,响应文脉的召唤,更响应时代对“何为真正继承”的深沉叩问。

从隆冬翻越冰封绝隘的青春朝圣,到浸润草木灵性的生命涅槃,再到为挽留古艺余晖的奋力疾驰,我的个人生命史,早已与雪峰山的浩瀚精神史交织缠绕,密不可分。我深知,自己所做的,不过是在苍穹之下守护一盏如豆星火,而《雪峰山赋》吞吐八荒的气象、梁先生深邃透彻的评析,连同此番记忆的重叠与照亮,都在昭示一个朴素而伟大的真理:文明的浩荡长河,从不在虚幻云端,它由无数微弱星火、无数次情急之下的抉择、向危而行的勇气,以及无数个“我”的躬身入局,汇聚成奔涌向前的浩瀚,奔向不朽远方。《雪峰山赋》正是以文字为舟,载着雪峰山的山水之魂与人文之脉,驶入当代人的精神世界,让文脉有了可传可续的载体。

而这条长河,从不止于回望,更向着未来海岸奔涌呐喊。若说赋脉是祖先留下的精神地图,山魂是大地赐予的生命底色,那薪传,便不只是守护过往灰烬里的火种,更是以今日呼吸吹亮星火,让其成为照亮明日旷野的灯塔。

我看见,“我”的步履终将汇入“我们”的征途。那位毅然支持的校长,那些眼中燃起光芒的学生,那位镜头前老泪纵横的傩戏传人,还有所有被《雪峰山赋》与评析触动的心灵——我们,皆是这片山水与这个时代的对话者。我们的书写、镜头、抉择与回归,都是古老文脉在当下最鲜活的心跳,是它崭新的造句。

展望前路,传承的真义,正在于这从“我”到“我们”的抵达。每一份个体自觉,都将唤醒广阔共鸣;每一次微小坚持,都在重塑文化生态。雪峰山的精神,既镌刻在《雪峰山赋》的铿锵字句间,藏在其山水与人文相融的笔墨里,更将生长于无数“我们”未来的实践里——在教室讲台,在田野镜头,在都市乡愁,在每一次对根源的确认与对创新的拥抱之中。

这便是“传承”二字,褪去所有宏大修辞后,最素朴、最坚韧,也最深邃的真义:让我们在文明长河中,认出自己的那一朵浪花;更让我们怀揣共同的记忆与希望,卷起新的波澜,奔赴属于“我们”的,辽阔明天。

杨榴英,湖南新晃人,中学教师,湖南省作家协会教师作家分会会员。

来源:红网

作者:杨榴英

编辑:施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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