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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态文学丨张映华:两河口的红蓼
2026-01-14 16:39:56 字号:

生态文学丨张映华:两河口的红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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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河口的红蓼

文/张映华

宁远境内有好几个两河口,数曹家滩两河口的水面最宽,风景最美。

曹家滩两河口位于舂水与泠江河的汇流处,是锦绣潇湘的上源。舜帝南巡过化的宁远有三大水系,其中的舂水自北向南,从阳明山南麓流向宁道盆地;泠江河自西向东,然后又自东向西,流经宁远中部,穿越县城后奔往道县。

站在天堂镇曹家滩的河埠头,看两水交汇形成一个大写的“丫”字形河谷,我们可以感受母亲河的慈爱,感知天地造化的神奇。

此时此刻,我站立在合流后的大河高岸上,上上下下地搜寻,远远近近地打量,饱览这一带的田园山水风光,抓拍一帧又一帧自己喜欢的镜头。

走下河坡,石阶两侧的红蓼仅尺许高而已,属于低矮而铺展的那一种,却密密匝匝,满满当当。它们往下轻抚河水,往上钻进树丛,组成了一个庞大的红蓼部落。

正当花季,红蓼的穗子举着细碎的粉色花朵,远看像朦胧的烟霞,近观才见花苞如同小小米粒,在穗头簇成火炬的形状。这些亲水的红蓼们花开正盛,淡香缕缕,溢彩流光,占尽风情,也让曹家滩眉目生辉,多彩多姿。

穗头下面才能见到它们稀疏的心形叶片,淡绿,应该是花开事业的贴心服务者。

花叶下的红蓼茎梗绿中带红,像一根根瘦弱的细铁丝,但它们互相纠缠,彼此依偎,交织如网,显示出支撑的硬度。直到快扎入泥土的地方,细弱的茎秆才变得茁壮一些,有了中间凸起的小节——这般结构,增加了红蓼顽强的生命力,谱写了植物界智慧生存的传奇。

我的目光在红蓼的世界里流连。花丛中,有许多的野蜜蜂在忙碌。看得真切,那些小生灵的后肢上沾着金色的花粉小团。野蜂们从这一穗花奔赴到那一穗花上面去,像将要满载归去的舟子。它们扇动着翅膀,发出嗡嗡嘤嘤的声响,跟鱼跃水响以及时远时近的悦耳鸟语交织在一起,打破天地之间的沉寂,反衬出生命力不肯消歇的两河口的丰富与繁茂,旷远与宁静。

红蓼绝对是两河口秋色的写意小品,一笔一笔,一幅一幅,虚虚实实,摇曳生姿。

越过蓼花,我的视线移向水边。这里的水位是变化的,潮涨潮落形成了既考验又成全红蓼的特殊生长环境。现在,这一处两河口的河水是极其沉静的,好像是融化了的一大块透明的蓝水晶,似流非流,温润而有质感。它们将飘逸的云朵,以及浩瀚的碧空,完完整整地倒映在自己的怀中。云在水中走,天在水底流,叫人分不清哪一个是真实,哪一个是虚幻了。

若是把我们的目光投向远处,这些红蓼会变得迷离起来,融成一抹暖意烟霞。这一抹粉红,可以与对岸芦花的灰白,榆树和枫杨的深绿,乌桕的橙黄,以及天空高远的湛蓝,调和成经典的初冬色谱。这些红蓼啊,在模糊而动荡的水陆之交处扎根生长,既眷恋土地的踏实,又向往水流的自由,属于比较另类的野性且顽强的生命存在方式。怪不得《诗经》里要把蓼花当成“隰有游龙”。

我想,丰水季节,水面变宽,红蓼被河水浸泡,成了一种特殊的水藻,是要有等待出头之日的耐心的,急躁不得。一旦大水退去,裹着一身泥浆的红蓼又会被太阳暴晒、被雨水冲淋、被河风摇晃,生长照样殊为不易。但是,有什么值得懊恼和诅咒的呢?洪水来了,却带来了定植的淤泥,里面有的是养料。太阳晒了,可以加速光合作用,让叶片变得厚实起来……

置身在红蓼丛中,我希望我也能变成曹家滩的一员,学做红蓼的知音,感染红蓼的情意。

于是我看向汇流处舂水边的那个叫裴家渡的渡口。石级从河岸上伸进水里,多达二三十步。河岸在折向泠江的地方形成了一个镰刀状的回水湾,回水湾里停泊着一只摆渡用的小舱板。小舱板的船舷上部和舱板涂了红漆,投给河水一个明丽的倒影。神情恍惚间,我觉得红蓼竟然长到船上去了,或者红蓼就是往返于裴家渡两岸的常客。

古书中曾经提到,旧时曾有船工以红蓼茎秆扎制筏子摆渡,因为它水浸不腐——这样一来,草木的韧性与渡口的生涯已经血脉相通。

抬起头,高大而茂密的林木掩映着舂水东岸与西岸的数座民居,那些民居是两三层的小洋楼,六七成新。树木是一道天然的屏障,隔开了外部的车马和人声。于是,这个有良田美池桑竹之属的鱼米之乡带着汉唐的遗韵,散发着古色古香,也就成了令人向往的世外桃源。而那些两河口的红蓼,选择在这样的地方安身,秋波照影,夕光披霞,从容走过琐碎而平凡的日子,在别处水落石出的时候竟然还是风姿绰约,于晴空下惊艳地绽放,呈露出诗意的芬芳,确实非同流俗,简直是在超凡入圣。

做人,是有必要学学亦草亦花的红蓼的。在一年当中,可以拿前三个季节沉潜下来,不显山不露水地繁育自己,丰富自己。然后把百花沉寂的初冬变成自己的生命旺季,点燃自己,让坡岸灿烂起来,让河流华美起来,让云天和星辰缤纷起来,多好!

收回自己的神思,我站起身来,拍了拍粘在衣裤上的草屑,准备离开。我发现,草屑之中还带有一些若有若无的红蓼花粉。

这一次,曹家滩的两河口算是“野渡无人舟自横”。我没有看到艄公,也没有登上停靠在裴家渡崖壁下的那艘小渡船,我跟小船之间毕竟隔了一段距离。其实,坐在河岸边,坐在红蓼丛中,花香花色成了两河口的另一种水波,隆起的开花的坡岸成了两河口的另一种船只,我的心像在这舂水与泠江交汇的清流中洗涤过,变得沉静而安适,被冥冥之中的空灵船只渡得很远,很远。

张映华,湖南宁远人,中学高级教师。湖南省民间文艺家协会会员,湖南省舜文化研究会监事,永州市作家协会会员。有200余篇诗歌、散文和学术论文在刊网发表或获奖,出版故事读本《九嶷来了舜帝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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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红网

作者:张映华

编辑:施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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