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将沉默用于呼喊
——写在小说集《甜田的藤》出版之际
文/王苍芳
2026年1月22日,天降瑞雪,薄雾笼罩大地。我开车从托运站拉回了200册样书,我的第三部中短篇小说集《甜田的藤》正式面世。
回家后,我迫不及待地拆开包装,拿出来一本仔细端详。天津人民出版社,封面是素淡简约中式风格,几架高低错落的黑色屋顶构成主图,居然有约八成的地方留白。这个封面也是和出版社反复修改确认过的,自然心里十分喜欢。
本人在学生时期,便隐隐约约喜欢上了文学,中专三年,专业的书籍没读多少,倒是把校图书馆内的文学名著借阅了个遍。学校没有像样的阅览室,每到星期天,我便揣上一本大部头的外国小说,在学校对面的柑桔园里一坐便是一整天。柑桔园不大,但好在没人打扰。没到采摘的时候,就不担心有人来偷,不管我坐多久,也没人管。
我那淳朴的乡村少年的脑海,被无数道闪电照亮过。司汤达的《红与黑》、巴尔扎克的《幻灭》、塞万提斯的《堂吉诃德》等作品就是这些闪电。印象最为深刻的是《卡拉马佐夫兄弟》,这部人类文学史上最伟大、最天才的巨著之一,犹如一座陡峭的高耸入云的山峰,让我目眩神迷,神魂颠倒。我变得更瘦了,面容上甚至有了一丝和我十几岁的年龄极不相称的苍老和沧桑。三十年多后的2019年,我请著名作家姜贻斌老师为《甜田的藤》作序,他写道“苍芳的性格颇有特点,其人不善表达,沉默为多……他那张有点焦苦的脸,很难流露出笑容来。似乎时时在思考世界大事。”他哪知道,正是少年时期可怕的阅读体验,让我的人生鲜有快乐可言。假设我一开始读的是金庸和梁羽生的武侠小说,或者琼瑶和亦舒的言情小说,我必不至于如此苦闷。
大约在我22岁时,在一个奇妙的下午,我听一位老人讲了一个民间传说。八月十五月圆之夜,会有豺狗子把刚死不久的小孩尸体挖出来,一遍一遍往天上抛,抛一次拜一次月。我的心像被一颗子弹击中,仿佛经历了一次猝死的过程。我马上跑回房间,铺上稿纸开始写作。我的短篇小说处女作《归家》诞生了。毫无疑问,我把刚听到的可怕传说写进了小说中。诗人邓星照在隔壁的学校当老师,读后大加赞赏。后来,这个小说发表在《湖南文学》上。
有一次,我读到了新乡土诗人李春龙的一首诗,说他九十多岁的外公,每天都要到自己的棺材里躺一会。这个时候的我,经历了很多世事,脸上有了真正的沧桑。但我仍然被这个情节深深地震撼了。小时候,只要家里有老人,大都免不了和摆在堂屋里的一具或者两具黑漆棺材相伴成长。我对此感到十分亲切和温暖。我被未曾谋面的春龙的外公打动了,开始动笔写作中篇小说《老屋》。这篇小说写得十分辛苦,改了很多遍,最后完稿是六万字左右。一位老农民,在四十来岁的时候便办好了自己的棺材,接下来的四十多年,他和棺材朝夕相处,经历了中国历史最复杂的四十年,产生了一系列的惊奇故事。这具无意中办下的黑漆棺材居然屡立奇功,帮助他们家度过了许多艰难时刻,在老人眼里,这具棺材有了生命,和他自己的生命融为了一体。最后,却遇上了殡葬改革,强制推行火葬,棺材行将不保。老人毅然决然,自己躺进棺材里平静死去。在这篇小说中,可能会读到余华《活着》的一些味道。因为同样都是描写苦难。但我没有余华的豁达和智慧,苦难的表达更为直接和本真。
《老屋》是这本书代表性的作品。除此之外,还有八个作品,写的都是改革开放前后,农村和小城镇人民的生活状态和精神面貌。由于少年时期的阅读体验,我过于追求小说的质感和厚重感,这些小说读起来有些沉重。但即便在篇幅有限的中短篇里,我也在努力构建巧妙的故事情节和激烈的冲突。比如在《女娲补天》里,写了一个淳朴善良美丽的农村女孩,流落到异乡的歌厅陪唱,不幸被用心险恶的登徒子勾引,竟然为了爱情付出了宝贵的生命。其情节之离奇惊险完全不像是爱情小说。读完后,其体验不逊于看了一部悬疑惊悚的推理电影。
这部书于2019年签了出版协议,内容是16篇小说共计30万字,到2026年正式面世,确定的只有9个作品20万字,其出版过程的漫长曲折,也堪称奇迹。不说留下来的,删去的篇什中即包括《嫦娥奔月》(发表于《中国作家》)、《秋天的童话》(发表于《湖南文学》)、《意见领袖》发表于《辽河》等等。我只能安慰自己说,留下来的,都是精华中的精华,应该对得起愿意对她青睐一眼的读者朋友。
来源:红网
作者:王苍芳
编辑:施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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