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龙河（组诗）

◎藏龙河

每座山都驮着一个传说

每条河都眠着一条龙

每个人都藏着一段光阴

看山是山——

峰林叠翠的珍珠山

看水是水——

绿腰带缠成藏龙河

看山不是山

是湖蚌孕足千年的珠胎

是拒巴蛇求婚的珍珠姑娘

看水不是水

是藏龙河奔涌洞庭湖的浪

是九龙子携珠遁迹抖落的鳞光

看山还是山——

是珍珠姑娘守望千年，化作的望龙岩

看水还是水——

是九龙子化河衔珠，浪涛刻就的诗篇

而那个护佑爱情史诗的人

却不见了

为成全珠颜与龙鳞

挥剑斩蛇的羿神

棱角已沉进传说的深潭

化作湖畔石像镇守一方安澜

（备注：藏龙河又名王家河）

◎冬阳下遇见修剪树枝

戴黄帽的人，手起

与刀落之间——

断枝散落一地

有的枯瘦，有的仍旧青绿

告别，始于被选中的仰望

痛，在于认清刀锋的走向

而终结，在于相信——

一个春天，必将愈合

并爆破

每一次离去，都让整棵树向春光更近一步

每一次折断，都为新的翅膀让出天空

◎深醒的南湖

氤氲漫过堤岸

漫过青灰色的岛

一场不愿醒来的旧梦

浮出冬日水影

那时，你的臂弯是温暖的岸

轻拢漂泊的岛。风试着挽住

一片注定散去的云

你在耳畔轻声纠正：

“是邕湖，不是寻常的庸……”

语声压得很低，生怕惊醒

梦中拥抱的轻柔

如今湖水仍环抱孤岛

你却立成，湖边那株寒烟柳

垂落千丝，不系行舟

◎十二月的午后

十二月的暖阳，美得

恍惚一场别离

轻得似一声叹息

路旁，一簇簇红果

挂在冬青树上

燃着心底最深的火

却找不到采撷的人

枫叶翩然起舞，尽情挥霍最后的斑斓

仿佛知道，不能

再等了

这是十二月的午后

阳光从远处的南湖，跃过高楼

跃过楼旁尚未醒来的玉兰树

照耀我眼底辽阔的荒原，也照耀

与我对饮的，半生悲欢

◎山林深处

天色向晚

残阳斜照

何不卸下万般思量

走向更深的山林

拥抱一棵满身风霜的老树

拾几片霜染的落叶

——那斑驳信笺，早已遗失

投递的地址

把故人走过的路重走一遍

将无人踏足的小径

踩出惊飞雀鸟的回音

或是潜入竹林，俯身

倾听笋尖在冻土里

拔节的密语

玉佛寺绛红大门紧闭

我欲转身离去

飞檐上，忽飘来

梦呓般低回的梵音

晏杰芳，湖南省诗歌学会会员，岳阳市作协会员，毛泽东文学院首届岳阳作协专修班学员。黄盖湖流域作家，四叶草诗社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