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外四首）

孩子，是谁发现了春天呢

是泥土松开了紧握的拳头

让根须吐露冬眠的秘密

是笋儿急于向太阳诉说

早早地冒出了头尖

是台阶上的一抹嫩绿

着急地向大地证明

是树叶儿不忍冬的寂寞

悄悄地换了绿心

是鸟儿一早找寻它的玩伴

在枝头恰恰地歌吟

是水儿藏不住心底的欢快

荡起了波纹

大山都醒了呢

它拍了拍手掌

空谷便发出了合鸣

别追那蒲公英

风老在改变姿势呢

呵！月亮也在看你哦

它把银光撒作

迎春花的裙边

孩子！春天一直都在呢

你不也是刚睡醒

◎行者

冰川之下，流水滔滔，一往无前。

晨曦里，初萌的绿意写意着光的语言。

当惊蛰的号角深入大地的经络，

我看见树木的年轮正舒展成青翠的烟云。

一粒尘沙，含摄三千世界。

一缕呼吸，蕴藏着芸芸众生。

大地不言，河山耸立天边。

空谷足音，鸿飞冥冥。

果实里端坐着种子的千年。

我在叶脉的喧嚣里，听见群山沉寂。

在流水的静默里，看见星河奔腾。

阖上双目，便能望见——

根须里沉睡的远古海洋，年轮间蜿蜒的岁月永恒。

我只是一个行路的人，在尘土与星光之间，

偶然说出几句大自然的语言，

偶然瞥见早已成就的诗篇。

如泉映月，这一刻，光明无限

◎小东江

雾漫，披纱

清晨，携霞

悄然，吻水

蜻蜓，莲踏

这一湖的靛蓝

在梦中缓然醒眼

扁舟，轻画

涟漪，漾花

银网，抛撒

打捞，云霞

这一湖的清澈

是狮子口山流淌的清凉

青山，默立

环抱，如初

水声，淙淙

一尾鱼

在月光与波影间荡漾

两岸翠竹

欣然起舞

白鹭，飞过

翅掠，远山

夕阳，醉倒

万顷，金波

小东江

清波之上

别来无恙

◎如是我闻

你以手指月，我却看见星光落在你指尖。

你说，你在寻找什么？

我说，你的手指，像一首温柔的诗。

你笑了，随手拈来一朵野花送我

当我看花时，花也在看我。

我和花互相端详着。

才知道，每一朵花里有我。

我也在每一朵花里。

你要带我过河。

船就在那里。

舍船上岸。回眸望。

渡我们船，在月光下摇晃。

你轻轻说：让它自在吧。

春天，自有芬芳。

我问，为何我总寻不见你？

你仿佛在对岸，又仿佛在我身旁。

你说：

当你呼唤我时，我在你的呼唤里。

当你沉默时，我在河水的流淌中，

在每一片新叶的颤动里。

后来有人问起那天。

我指指月亮，

又指指他手边的茶杯。

他莞尔一笑，

在虚空斟上一杯茶。

花开着，茶凉了。

那一天，

像一片落叶，

静静浮在时光的溪流上。

◎最初的云

我不知道你从哪里来

像一滴晨露

落在黎明的叶尖上

颤动着，却不坠落

燕子从窗格掠过的时候

我听见春雨唤你的名字

在风中散开

变成树影，变成花喧

变成黄昏里一个悠长的

背影

你在山路上行走

我就开成路边的野花

你在河边停留

我就化作水面的波光

轻轻，轻轻地荡漾

那一天，野菊花问晨风

你为什么总在这里徘徊

晨风说

因为有一朵云，曾经在这里留停

然后就再也没有离开

是的，你不必知道

就像叶子不必知道风的形状

就像溪水不必记得每一颗

石子

我只在清晨的露珠里

看见你的影子

我只在夜归的星光里

觅见你的呼吸

这世间所有的声音

都让我想起你

却又不是你

黄小常，男，1971年出生，湖南郴州人。中华诗词学会会员、中国楹联学会会员、湖南省诗词协会会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