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杉与鸟鸣

作者丨袁磊

四周灰蒙蒙的，群鸟的叫声

被水杉林抬高了几寸，寄存的

自由、空灵与闪电也被抬高了数寸

天空让出一块地方，推荐给远山

和夕阳，用来安放火焰与黄金

鸟鸣一阵阵贴过来，树木、藤蔓

和杂草全都成了乐器

春风过处，我更愿意相信夕阳

也在忙着弹奏，在落山之前开辟

新的国度与天地，用来安放鸟儿的

鸣叫。给鸟群做会议记录的人

还坐在树根拱出来的小块陆地上

他曾设想四周都是水，贴耳聆听树的

回应时，枯木里头、那些被虫啃成

齑粉的部分，也坐着一飞冲天的

鸟鸣，仿佛它的枝丫依旧向上

它的枝头依旧能站着鸟儿，它就能

点燃内心的火焰。仿佛那群走散了的

将流水与星空当作书桌的古高士

又回来了，他们手握经卷走进一棵棵

水杉树里，树的尖头蘸满了星光

与鸟鸣。听！那些好听的沙沙的声音

是他们在为鸟儿撰写人物通讯

仿佛他们人人领着一副翅膀，接受了

太空的邀请，纷纷将稿纸投递给了星星

◎修改

草木正还原着去年的装束

不向春天额外索取养分

而我，依旧消耗着陈年的蛮力和泪水

豢养内心的枯枝

丢失在过去的阴影中，时间也长出了

青苔，只为沿途装饰绝境

另一部分，长在墓碑潮湿的反面

只为逝者刻写罪名

绕碑三匝，我在正面与反面摇摆不定

不断敲打着手中的凿子，修改着时间

我成了用时间杀戮的刽子手

一遍遍涂改着墓志铭，又追杀着

心中的具象和乱象

唉，这漫山遍野的野花野草

替我收留了多少消耗殆尽的时间

也揭示了命运的去途

是该放下的时候了，它们纯粹而快乐

在我肉身里穿来穿去

◎光

无论春秋，朋友睡前总爱扯满飘窗

星月浮动夜未眠，我需要光

而光总是太远，小路、青草、虫鸣、炊烟……

故乡的光有童年的芬芳。必须有蛙叫

月光深处藏着，秧苗微风浮动，田埂是软的

有芦苇、湖腥和野鸭悄悄探出头来

还有稻草堆、童年的调皮鬼和奶奶的呼唤

有一年秋天，我们挖出干裂的淤泥

搬来树枝、稻草，连夜在湖边砌房子

指望建起另一个家，累了，就在月下和衣而眠

但城里的光，路灯、车灯、霓虹、射灯

如发光的巨兽，没有把梦照亮

但必须有光，我们才能照亮彼此

并像童年那样在城里砌一个新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