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洒大地，诗涌江河

——评吴茂盛诗集《江河大地》

文/邱从仁

欣读著名诗人吴茂盛新诗集《江河大地》，分《故乡之书》《永州大地》《大江大河》三个篇章，收录120多首诗歌。这是他行吟四十年的诗意结晶，构建了一个从个体生命体验出发，最终抵达亲情、乡情、地情、国情的宏大精神图谱，“是献给故乡、献给大地、献给祖国的一封诗意长信 ”。

乡土寻根与亲情叩问：在柔软处扎根

在上篇《故乡之书》中，吴茂盛直言故乡是一个生态系统，是一种生命和谐。他回归本真个体，倾吐酽酽故乡情，悠悠家乡事，款款故乡景，亲亲家乡人。在这里，亲情、友情、爱情、乡情等众念杂糅，在内心最柔软处时时鸣响，如泣如诉，缠绵不绝。

长诗《故乡书》抒发了“我没有远离春天”般的故土依恋，通过大榕树如倾斜古塔“哭泣和破碎支离地成长”，困惑回不去的昨日“刚从刀锋蹒跚走过”，从屋顶滚落的声音“像《大悲咒》”，我的樱花树“踩着炊烟的鼓点扶摇直上”等独特意象，爱之深、思之切、念之痛的故土情深纤毫毕现。《火把》写父亲“把山路卷成烟卷/叼在北斗的位置”，一辈子惯于与家乡山水打交道、披星戴月勤恳农事的父亲形象呼之欲出。写母亲“把炊烟装订成课本/说字是会走路的炭火”，道尽了对儿女的呵护与期许。写诗人“我把眺望种在向阳的山坡/来年长成了歪斜的装订线”“每个句号都是永不熄灭的/火塘”，小孩子天真无邪、茁壮成长、誓要走出大山的雄心壮志显而易见。组诗《五行之歌》，许多诗句如“我的杜鹃泣血的歌音/告诉你/爱情是金”“你给我/夏荷亭亭的一生和森林青青的爱情”“发现柔情似水又坚强的男人/唯一的/是中国的青年诗人吴茂盛”“今夜/我一边往火堆里添加干柴/一边往诗里添加爱恋/火啊，爱人啊，我全部的生命”“我来自土地又回到土地/该用什么语言，才能潇洒地/说出陶罐一样破碎的真实”，等等，将个体对恋人或爱人的莺莺呢喃，与故乡山水风物惺惺相惜，心事、景事、情事浑融一体，顿生热血澎湃、荡气回肠的唯真唯美意象。徜徉其间，此时的“我”，是在“透彻的水中”“清洗自己坚硬的骨头”，试图从灵魂深处抽出“干净的诗句”的修行者。

这种内在自我的审视、剖析、净化与救赎，早已跳出了“小确幸、小欢喜”小资情怀，成就了诗人家国情怀最基本的底色，生发出对家乡一花一草一世界、一时一景一人生的无尽眷恋与深情回望。

地域文化与成长足迹：在行走中对话

永州是诗人吴茂盛的家乡，他在这里学习、生活、工作、成长，在朝夕相处、彼此熟悉的人生岁月里，他将目光从故土投向更广阔的地理空间。吴茂盛利用工作间隙，怀着朝圣膜拜之心，逐一观瞻、感悟永州的山川河流、碑林遗迹、瑶族文化，广泛汲取营养，以沉郁顿挫之笔重塑了这片舜帝曾经留迹、周子曾经歌咏、柳宗元曾经迷醉、伟人曾经驻足的热土。

诗人龙鸣一语中的，“永州也是诗人吴茂盛笔下的诗歌地理与精神版图”。在中篇《永州大地》中，吴茂盛将永州敬若“是一卷无字天书/我读你千遍，不厌倦”；九嶷山视为“一只倒空的杯子”“仿佛燃烧的大海/不停地摇晃”；零陵古渡的初恋“收藏”，如少年维特之烦恼欲说还休，“低头拨弄一片落叶/却假装不曾爱过”；浯溪碑林文字比作“跃出水面的鱼/穿梭在唐朝的波光里”“在银河的涟漪中继续摆尾”，我们仿佛聆听到了《大唐中兴颂》的千年回响，心中顿生“私者一时/公者千古”的景仰与通透。还有“印着柳宗元的足迹”的零陵柳子街，江永女书岛“这把折叠的雪花秘扇/等待历史的手指，缓缓展开”，道县濂溪周敦颐的莲“一朵花/便是一个宇宙/一片叶/承载理学的光辉”等等，不一而足。吴茂盛踏遍永州山山水水，诗人不再局限于个体喜怒哀愁，他将自己身心及满腔爱意融入永州广阔天地，深情与当地民俗风情凝视对话，与山川风物相依相拥，与历史文脉共情共哀。

他所讴歌的永州，有灵秀绝伦的良辰美景，有厚重拙朴的历史肌理，有独特风情的瑶族文化，还有神秘莫测的江永女书，连接了古代先贤淡泊名利纵情山水的睿智通达与现代人的追寻文脉底蕴及生态文明思考，使得个人情感升华为对一方水土文明根脉的敬畏与呵护，“崛起的城市”是其心声，“这是座千年古城/古诗在永山永水中复活/画图曾识零陵郡/今日方知画不如”。

苍茫大地与浩荡江河：在行吟中升华

《江河大地》的高潮，诗人以雄浑的笔触汇入了下篇《大江大河》的波澜壮阔，完成了从走出家乡、走出永州、奔赴名山大川、饱览星辰大海的磅礴胸襟和情感蜕变。祖国大开大阖、纵横驰骋的壮美山河，在画家笔下是跌宕起伏的水墨丹青，在诗人眼中则是登高望远的写意放歌。诗人忘却自身荣辱悲欢，紧紧将个人命运与大好河山、历史人文、家国情怀天衣缝合，如椽大笔汩汩滔滔，既有生态环境忧思，也有民族精神礼赞，更有对祖国大江大河的浓情告白。

长诗《燃烧的河流》架构独特，诗人与缪斯“穿过时间的隧道/划过历史的水面”，如“潇湘逢故人”，你问我答好，他们盛赞“河面上/金光万丈/蓝天下/苍茫千里”，感慨“行走在赤道/我忍受怎样的焚烧”“如同刀锋上的舞蹈/只留下伤口和流动的阴影”，直抒胸臆“仿佛黄果树瀑布/倾泻而下”“如同霞光里的潇水余波”“唯有诗歌，浪花，爱与希望/在疯狂地燃烧”。他们岂是在谈论“这是一条会思想的河流”，更是酣畅一曲“大江东去，浪淘尽，千古风流人物”的千年弦歌。不到长城非好汉，不到潇湘岂有诗，吴茂盛笃定要做行万里路、读万卷书的忠实实践者。亲临黄河，他“从一滴水读尽百年孤独与沧桑”“裹挟着千年的风沙与智慧”“马力十足/仿佛东方的呐喊”，虔诚找寻黄河母亲生命之源的沧桑与雄滔，也道出了炎黄子孙的血脉相连，“正是你这滴浑浊的壮丽的泪水/浸黄了我们的皮肤我们的手”。放眼长江，他看到了“彩虹的岸边，遍地牛羊”，看到了“血脉之河，钢铁的祖国啊/飞跃的滔滔/民族的伤口”，更看到了“青铜的长江，雄鹰的长江，大树的长江/我挺拔的祖国啊/枝繁叶茂”，长江排山倒海、威武雄霸的壮阔之势立马显现，让我们不由生发“长江长城，黄山黄河”无畏无悔、阔步向前的生命激情。

吴茂盛诗集《江河大地》长诗、组诗、短章、错落布局，彼此辉映，珠联璧合，相谐成趣。既有涓滴细流浸润人心，也有百川归海有容乃大，可谓大写江河直抵灵魂，诗涌大地震古烁今，奏响了一曲属于诗家凝望原乡、积攒乡愁、纵情山河、抒发哲思的自然礼赞与生命长歌。

作者简介：邱从仁，现供职于郴州市汝城县人大常委会办公室，湖南省作家协会生态文学分会、报告文学学会会员。毛泽东文学院第24期中青班学员。作品散见《传奇故事》《农村百事通》《湖南工人报》等报刊。曾获红网“我们的脚步”主题全国征文大赛特等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