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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态文学丨周国丽:除害
2026-04-24 10:23:29 字号:

生态文学丨周国丽:除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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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害(小小说)

文/周国丽

“你们瞧!田野里有什么?”我们一字形站在田埂上,父亲看着前边说。

“绿油油的麦苗。” 我不假思索,嘴角上扬。

“看这!”顺着父亲的手指,一只绿色的虫子正悠闲地啃食麦苗。

“嗖!”父亲把它叼在嘴里,放到我们面前,“这个,蝗虫,庄稼的害虫,我们的美食。”

“噌!”蝗虫突然弹起他拉提琴似的长腿。父亲腾空一跃,又把它叼住,狠狠摔下,“这家伙会伪装,头上触角灵敏,狡猾得很,你们要多个心眼……”

夕阳下,一望无垠的麦田波光粼粼,微风轻拂,蝗虫在麦苗间迅速跳动。我展开翅膀,投入生命旅程中第一次除害大战。

“锄禾日当午,汗滴禾下土……”一群小孩背着书包从田埂走来,红领巾随风飘荡。

突然,领头的男孩捡起石头向我们“扑棱”扔来,我们刷啦钻进了麦田。

我屏气伏下,待红领巾远去,父亲领着我们飞回了家园。

“可算回来啦,没事吧?”母亲眼里写满恐惧与疑惑。

“妈,没事!我们会捉虫了。”我得意地望着母亲,“只是碰上一群调皮小孩,用石头砸我们,幸亏我们机灵。”

“是呀!我们好机灵。”弟弟妹妹们齐声附和。

“安静!去睡觉!”我不明白父亲为何发怒,吓得把小脑袋钻进了被窝。

静谧的夜晚,月光如雪轻轻飘落在我身上。

刚入眠,我被母亲的叹气声惊醒。

“下午,你们刚出去,住在村里的小鸟惊慌失措飞出来。他们说,人今天疯了,见了麻雀就打,找到鸟窝就砸。唉!你们这么晚才回,我好担心。”母亲声音细微。

父亲说:“担心啥,不是好好的。对了,路过村口,我看见一幅墙画,老鼠、苍蝇、蚊子,还有我们雀氏家族都在上面,我顿觉不妙,果然……”

“要么,我们也搬走,只是几个小的还飞不动。”母亲说话抽抽噎噎。

“不怕,幸亏我们家离村子远。”父亲安慰母亲。

我小心探出脑袋,一轮残月挂在树梢,父亲立在枝头凝视远方,母亲不停地抹泪。

辗转反侧,好不容易熬到天微亮。

清晨,空气中弥漫着不安的味道,仿佛每一刻都在酝酿不测风云。

我们交头接耳,小声议论父母的讲话。

“都知道了吧!人类把我们当老鼠一样见着就打。从今天起,不许去田间地头和村庄,否则有生命危险。”父亲立了规矩,母亲的翅膀伏着刚出生不久的弟弟妹妹。

“父亲,人类为啥打我们?”我仰头望着父亲。

“我们偷吃庄稼。”

“如果灭了我们,谁帮他们灭虫子?”我又问。

突然,家里剧烈震动,一根长竹竿在树下晃动。

“快!”父亲高喊,我们迅速跃上树顶。

这时,许多人手持土枪、扫帚、木棍、竹竿向雀氏家族进攻;驱赶声、口号声、锣鼓声、敲盆击桶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我眼睁睁看着家和嗷嗷待哺的弟弟妹妹被砸得粉身碎骨。

从此,父母带着我们东躲西藏、四处流浪。躲过气枪、弹弓,避开陷阱诱捕,却逃不过人类各种方法的捕杀。这一年,雀氏家族面临绝迹,神州大地几乎鸦雀无声。我与亲人和小伙伴们在逃亡中失散。

一日,我来到山里寻吃的。一群面黄肌瘦的人,有的挥动柴刀剥树皮,有的跪在地上挖野菜。一个瘦成麻秆、肚子肿得像气球的小孩,哇哇直哭。长腿人母亲从口袋摸出一个菜团子,小孩狼吞虎咽,腮帮子鼓得像只蛤蟆。忽地,他捂着肚子,哇的一声吐了,倒海翻江,全是黄绿相间的野菜和糠麸水。

这是怎么了?人类怎吃野菜糠团子?我决定去田野看看。

当晚,我悄悄潜入田间。抽穗的麦子耷拉着脑袋,黑压压的蛾子在空中飞舞,嘈杂的嗡嗡声振聋发聩。蛾虫落在稀疏的麦穗上,细长的口器刺入麦粒,贪婪地吮吸汁液,被啃食的麦穗不停地颤抖。

我正想冲出去,啄几只飞蛾填填肚子。见几只青蛙腾空跃起,伸出长长的舌头,把蛾虫卷入了口中。

一阵凉风从头顶刮过,一张大网在田间挥舞,一只骨瘦如柴的长手,把大网里的青蛙抓入了篓筐。

好险!冲动是魔鬼,我差点落入网中。咦!青蛙不是益虫吗?怎么也被人类抓捕?这世界怎么了?

月光朦胧,一群小鸟在夜空中自由穿梭,若隐若现。这几天,我在逃亡途中隐约听见人类的议论。有人在报纸上写文章,有人在广播里说话,说麻雀吃粮食也吃害虫,不该被列为“四害”,再这样下去,农田会被虫灾毁掉,日子更过不下去。我半信半疑,只当是风声,不敢当真。

这时,一道道微弱的亮光在我眼前划过……

“好消息!好消息!我们平反了,我们不是害虫了。”叽叽喳喳,我听见伙伴们的欢声笑语。

“真的吗?”我跃上空中问。

“千真万确,我们解放了,我们自由了!”

解放了!自由了!泪水夺眶而出。于是,我展开翅膀,朝太阳升起的地方寻找我的家乡,寻找我日思夜想的亲人。

周国丽,笔名无声语。中国微型小说学会会员、中国散文学会会员、衡阳市作协会员、常宁市作协理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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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红网

作者:周国丽

编辑:施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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