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忠文/摄

报春的顶冰花

文/赵雪勤

突破困境且能创造稀有精神品质的生命是最为精彩的，这是新疆顶冰花传递给我的审美价值。

顶冰花，民间俗称野百合，和花店出售的香水百合相比，可谓是极致的缩小版，这种生长在新疆的宿根草本植物，因其在冰天雪地里发芽，在冰雪消融的过程中挺出花柄，依偎着晶莹的残雪开出淡雅的花朵，哈萨克族牧人便称其为顶冰花，意思是顶着冰雪绽放的美丽精灵。

每年的4月至5月，在伊犁的河谷，在喀拉峻的五花草甸，在赛里木湖冰凌叮咚的湖畔，在吐尔加辽的沟壑草原，在阿勒泰广袤的山谷腹地，顶冰花从冬眠中醒来，闻见一丝一缕潮润的气息，便按捺不住拥抱阳光的迫切心情，刺透薄薄的积雪，率先打开向阳的心扉，一刻也不耽搁地突破冻土层的围困，在白雪的衬托下，一簇簇一团团伞形花序顽强绽放，以花蕾喷薄而出的冷艳姿态，与冰雪共舞，唱响了迎接春天的序曲。

那年4月底，我去被誉为亚欧万花园、草原大氧吧的裕民县采访，顺道去了乍暖还寒的吐尔加辽草原，吐尔加辽地处巴尔鲁克山北麓，最高的孔塔坎山虽然海拔只有3252米，积雪却常年不化。

极目远眺，深蓝的天空飘动朵朵白云，只有时间在这里恍若凝固，只有向阳的山坡平缓而柔软，浅草织起绿毯，纵横绵延的草地沟壑间存有大量的积雪，那雪的周边有着明显的消融痕迹，远处雪山草原和近处浅草含雪的景致奇妙的同框，构成了一种别样的美丽。

当我回神，聚焦身边时，我看到了美丽的顶冰花，白的花瓣，嫩黄的花蕊，或者浅紫的花瓣，嫩黄的花蕊，或者花瓣和花蕊都是嫩黄的，如纯洁的天使一般，在绿草地上舞蹈。何况，有些花簇就是从雪堆里钻出来的，花朵和白雪同屏相映，在微寒的风中摇曳，依次铺开唯美的雪中画轴。

我真的没有想到，冰雪之中会有花儿悄然绽放，这该是多么义无反顾的迎春表白，才能在寂寞苍白的季节率先亮出炽热的真情；这该是多么执拗的眷恋，才能与冰清玉洁的白雪一起共鸣；这该是多么坚韧的筋骨，才能在寒意中呈现强悍的生命力呀。

我怔愣地想，辽阔的原野，一花独放的倩影，难道这矮小柔嫩的花枝，偏偏喜欢雪水的滋养？难道顶冰花学会用初暖的阳光裹身，不怕倒春寒布下的冷凝阵法；或者顶冰花的心里怀抱着小火炉，能够抵抗料峭山风的围堵侵袭？

正午的阳光照耀下，我分明感觉到顶冰花露出了动人的笑靥，一颗心不由得升腾起浓浓的敬佩之情。

顶冰花是喧闹的，一丛丛的挤在一起，热切地向我发出迎接春天的邀请。以花杯的形态，成为大地苏醒的标志，成为和煦春风的知音。

顶冰花是恬静的，不骄不躁，坦然生长。以无言的姿容，站在残雪的身侧，不是嘲笑冬的落幕，只为尽快衔接季节尽快地拥抱春天，完成占领荒芜装点春色的使命。

顶冰花是佛性的，像一块璞玉，被料峭的寒风打磨，被锐利的冰凌雕琢，以启迪的方式，教会我们强大内心，向暖而生，在奔向春天的路上，不惧环境的束缚，率先而为。

俗话说，没有金刚钻，别揽瓷器活。顶冰花是有能力在雪野绽放的。我欣赏这种敢一马当先的花朵。

生命历程都是相通的，顶冰花可喻人，花品即人品。宁可快马加鞭地拔得头筹，也不要庸庸碌碌的颓废懈怠。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花期，或早或晚，可以像牡丹花，活成一幅万花之首的富贵，表达自己对幸福生活的向往；也可以像一朵朵的向日葵，带着爱慕、信念的花语，永远只为阳光痴情的守望。

我却想活成一朵顶冰花，在无垠的雪野蛰伏，哪怕一路泥泞，饱受冰雪的磨砺，也依然不屈不挠地顺从心意，冷静而缄默地接受时间的激赏，活成一束早春的光芒，一簇报春的花蕾。

在花的群芳谱上，不知有没有顶冰花的名录，但对我而言，一枝独秀的顶冰花与我的心境契合，恰如其分地表达了我的精神品味，我的思想纹理。

虽然看待事物的角度不同，思考与心得也不一定相同，我偶尔蹙眉或苦笑的背后，我内心所有的欢喜与伤痛，或许和冲锋在前有关，但唯有冲锋赐予我的种种结果，却是我生命中的一笔笔财富，让我有机会崭露头角，让我抓住难得的机遇，华丽转身，破茧成蝶，改变人生的轨迹。

莺舞蝶飞，晨曦落霞。这几年，我去过很多地方，欣赏了无数的花朵，江南烟雨中，空气中弥漫各类花卉的清香，畅达小桥流水人家的优美诗意；季节模糊的海南，鞭炮花的明媚，紫荆花的绚丽，三角梅的花团锦簇；每每置身花海，我的脑海里，分明传来顶冰花顶破冰雪，顽强绽放花苞的声音，这是新疆早春的旋律，在我的灵魂里回旋涌动，在我精神的高处吟唱沉淀。这是大自然赋予新疆的独特魅力，这是白雪滋养出的人间奇葩。

当然这也是“天蓝得过分，云飘得任性，花开得放肆，人醉得多情”的新疆才会有的神奇之处。

顶冰花，新疆的报春雪莲，新疆的迎春花。

赵雪勤，资深媒体人，中国诗歌学会会员，新疆作家协会会员，新疆报告文学学会理事。

刘忠文，中国摄影家协会会员，视觉中国签约摄影师，星球研究所特约摄影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