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东门街遗蕴

文/蒋仕

听上了年纪的老人说，宁远县旧城的老东门和老南门挨得很近。丁字街靠近原人武部方向那个出口，就是老城东门；丁字街靠近南门桥那个口子，就是老城南门。南门内城附近就是状元楼。20世纪50年代末期，把整个老城墙拆了，并在此基础上修成了宁远县第一条环城马路。旧社会的老东门街，是不能直接进入现在的文庙街的。

我小时候去老东门街玩，无非就是下河洗澡。那时，只有一个爱好：与小伙伴们从老东门街的码头下河，游到对岸的南门刘家。为了不被人发现，特别要避开刘家那边的码头，专挑那些杂草丛生的泥巴坡岸，然后遮遮掩掩地爬上去，消失在河边的菜地里。或偷几根黄瓜，或偷几个半生不熟的西红柿，或者连尚未长成的豆角辣椒也不放过。一旦得逞，就用小背心把“战利品”包好，然后，马上跳下河，朝老东门街码头游去。有时候，游到河中间就停下来仰面躺在水上，惬意地享受一根嫩黄瓜。一不小心，就被水流推到南门桥下。于是，只好从南门何家码头上岸。一路光着身子，不敢正眼看人，走回丢着书包和裤衩的老东门街码头。这段路，路程虽不远，但风险系数极高——主要是长辈的熟人，见到小孩子的“光辉”形象后，会把情况告诉家长。家长一旦知晓，定会用竹扫帚暴揍一顿，之后半个月时间里，我都不敢光着身子下河洗澡，因为身上被竹条抽打出来的痕迹，会成为小伙伴间的笑料。不过，风水轮流转，明日到他家。小伙伴们都是好了伤疤忘了疼，挨打的经历异曲同工，往往会相逢一笑泯恩仇。

就是在这种五十步笑百步的笑声中，不知不觉间，我们就长大了。长大后，才知道老东门街码头的水很深，深到让宁远县不少人敬而远之；还知道老东门街码头，是古代宁远县不少土豪劣绅传奇故事的起点。如果我们小时候就懂得这些道理，就不敢随意到老东门街码头下河洗澡了。小时候，常听一些市井游民讲古音。其中就有不少关于“去东门街码头下河洗澡的小孩莫名其妙失踪”的传说。最玄乎的说法，莫过于水猴子作怪。

在没有通汽车的旧社会时代，宁远县与外面的世界进行买卖交易，主要是依靠腿硬肩挑的贩夫走卒。他们把宁远县的土货挑出去，又把外面的东西挑回来。特别是挑盐巴，他们先是挑官盐，其间，顺便为官老爷夹带点私盐。随着为官僚们服务的程度不断深入，因而获得了沿途不少老爷的默许——自立门户，明目张胆地贩卖私盐。泠江河水，自东边而来，贴着宁远县南城墙从西边流出。古人迷信：东边开埠，生意红火。因此，老东门街就成了食盐进入宁远县县城之前的集中地，然后从这里散发到全县其他地方。自从私盐能夹带在公盐内转运的时候，能供老板们自由支配的孔方兄，自然也就多了。老板们知道：赚钱多了，更要逗老爷们开心，这样才能财如东门长流水。于是，这一带供达官贵人消遣娱乐的场所，越来越多，越来越高档。据说，老东门街曾是宁远县历史上，娱乐业最发达的一条街。

我内心一直潜伏着一种莫名的、让人不能割舍的探索欲。成年后，也曾骑着摩托车穿过老东门街，那时，也想停下来探索一下，但又不知道具体要探索什么？真是千头万绪，理还乱。

年华似流水，一晃几十岁。前不久，因为工作原因，闯入老东门街一家旅社。到底是有心还是无心之举呢？不宜深究，且搁一边吧。不过，这一举动，确实让我探索到了老东门街的一点点遗韵。

公司客服接到电话：“老东门街×号的水管漏水了。”我被安排去现场勘察原因。到达现场后，情景与梦想不符：许多铺子已经破败不堪，一条街冷冷清清，已失去了小时候见过的繁华模样；小巷两旁，低矮的平板砖房和老旧的木板瓦房，如犬牙般交错。我在巷子里走了几个来回，都未看到要找的门牌。于是，冒冒失失大步走进一家旅馆。柜台外站着一个六十岁左右的人，噼里啪啦嗑着瓜子。她真行！一半边嘴进瓜子一半边嘴吐瓜子皮。她斜着脑袋，用两只似睁不睁的眼睛瞥着我。我见她嘴巴的两边都不空，于是，没有和她打招呼，便径直朝里面走去。她来不及丢掉手中的瓜子，就快步冲到我前面，大声问了我几遍：“老板，跑进去干什么？”我闻到她嘴里喷出一股味，不敢开口答她的话，只是用手指指天井边的水龙头。

这时，电话铃声响了起来。“老弟！在哪里？我请你到丁字街吃碗米粉，还搞根油条加一个鸡蛋。”平时经常结伴采风的老朋友问。我连忙答话：“我在老东门街。”

“你又跑到老东门街去吃独饮食啦！”“没有。”“快点来丁字街。”“过去搞什么？”“吃碗米粉，采下风，了解一下丁字街的历史。”“你请我吃米粉，我是买个坛子还是买个鸟笼子，作为回礼呢？”他问我答。

我扭头跑出旅馆，不一会儿就到达丁字街。吃完米粉后，陪老友闲逛起来。

蒋仕，笔名远客。中国散文学会会员、永州市作家协会会员、宁远县作家协会会员，宁远县作家协会副秘书长。多年来，以散文创作为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