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山丽水

文/蒋集政

偶读宋代秦观贬监处州（今浙江丽水）酒税时所作《好事近·梦中作》：“春路雨添花，花动一山春色。行到小溪深处，有黄鹂千百。飞云当面化龙蛇，夭矫转空碧。醉卧古藤阴下，了不知南北。”心想，不知如今的丽水是否还如当年般“花动一山春色”？于是在2026年，与爱人丽水行。

丽水，古称处州，隋开皇九年（589年），因对应天上少微处士星分野而置处州。少微星，《辞源》注释：“一名处士星，共四星，在太微西南，今属狮子座。”历经州、郡、路、府变迁，至今已有1400余年历史。隋代开始修筑府城墙，元至正年间割旧址之半新筑之，设望京、岩泉、行春、南明、括苍、通惠六门，至今仅存南明门，成为处州历史变迁的见证。

丽水之名，最早见于唐初，为农民起义军领袖李子通占据浙江期间分括苍县为括苍、丽水二县，丽水县治设碧湖资福，为丽水设县之始。新中国成立后，丽水隶属关系、行政区划几经变化，于2000年撤销县级丽水市设莲都区，同年撤销丽水行署设丽水市。

丽水被誉为“浙江绿谷”，境内海拔1000米以上山峰达3573座，其中凤阳山黄茅尖海拔1929米、百山祖海拔1856.7米，分别为浙江省第一、第二高峰。作为华东生态屏障，丽水森林覆盖率达81.7%。丽水市治所在莲都区，因“众山环簇，状如莲花”，雅称“莲城”，取名“莲都”。

凤阳山黄茅尖、百山祖都不在莲都，分别位于龙泉市和庆元县，此次丽水行没有安排龙泉、庆元游，不能不说遗憾。好在莲都有白云山，不由让我想起同名白云山的南粤名山广州市白云山。

丽水市白云山位于莲都区北部，因时有白云涌出，可占晴雨，故得此名。元代孟淳曾作《白云山》诗以赞：“万叠巉岩一径开，中间空洞白云堆。阳坡草软人稀到，时有青猿曝背来。”

丽水白云山现为国家森林公园、国家森林康养基地，总面积3.95万亩，森林覆盖率96.7%，有太山、丽阳坑、庵堂、马头山、花街5大林区，被丽水市民亲切誉为“丽水后花园”“城市会客厅”“市民康养谷”。

俗话说，高山出好水。丽水的雄奇山川孕育了瓯江、钱塘江等六大水系，被称为“六江之源”。一直想当然地以为，丽水之名，肯定因江河秀丽而名。丽水之名的由来，当地有两种说法：一是据《读史方舆纪要》载，来自县北七里的丽阳山及其环绕的清溪有关；二是据《元和郡县志》载，来自瓯江一级支流恶溪，历史上曾因险滩密布、水患频发而得名，后经综合治理宋代始称好溪，俗称丽水，意指“美丽的溪水”。

来到莲都，不能不游古堰画乡。原以为古堰画乡是一个景区，抵达后才知是由松荫溪畔的通济堰古村片区和龙泉溪中游段的大港头古镇片区组成，核心区面积15.53平方公里。古堰片区以通济堰世界灌溉工程遗产为核心资源，画乡片区以“丽水巴比松”画派为核心资源，共同构成国家4A级景区，被称为“最后的江南秘境”。

通济堰位于莲都区碧湖镇堰头村，南朝梁武帝天监初年（502年），有位姓詹的司马到处州巡察武备，见此处松阴溪水没法有效灌溉流经的农田，于是上奏建议造堰引水入田，天监四年（505年）建成。初为木条结构，南宋时改为石坝，是一个以引灌为主，蓄泄兼备的水利工程。自宋元至清，历代多次续建整修，现今的通济堰大坝长275米、宽25米、高2.5米，是世界首座拱形大坝，被列入世界首批灌溉工程遗产和联合国教科文组织遗产目录。

通济堰选址碧湖平原海拔最高处的堰头村，由拱形拦水大坝及进水闸、石函、淘沙门、渠道、大小概闸、湖塘等部分组成，利用地势落差将水流引到碧湖平原腹地，基本实现自流灌溉。通济堰之名，始于南宋绍兴八年（1138年），据沈国琛《通济堰》载：“南渡后，汶上赵学老分宰县事，深羡是堰之利民勘博也，赐名‘通济’以美之……”

通济堰水利工程堰史、堰规、筑堰有功者均刻碑立于世，现存18方历代碑刻，16方集中存放于大坝北岸的司马庙内。其中北宋元佑八年（1093年）“丽水县通济堰詹南二司马庙记碑”是现存最早的通济堰史料，南宋乾道五年（1169年）范成大《重修通济堰规碑》是世界最早的水利法规之一。整个水利工程连同碑刻，是研究中国古代水利工程的珍贵资料。

古堰片区还有文昌阁、三洞桥（水上立交桥）、贞节牌坊、南山映秀古民居等历史建筑和人文古迹‌，展示深厚的历史文化底蕴。文昌阁门柱联曰“高阁文界齐北斗，中书亮节映长虹”。‌‌‌

抵达古堰景区时已是下午5时许，这一天皓日当空，金色的阳光照耀在通济堰拦水大坝上，碧绿的江水翻滚过坝体扬起的白色浪花，在阳光的映照下闪射出银辉，令江水都仿佛变得透明了些。偌大的太阳连同耀眼的光晕倒映在被拱形大坝拦截的江水中，就像在江水里点亮了一只巨大的白炽灯泡，江面上以椭圆形白色灯泡为核心，泛起一圈圈、一层层金黄色的光波，由于背光的原因，江堤对面的山影倒映在江水中，竟是乌青色的，构成一幅浓墨重彩的山水画卷。

无独有偶。在莲都区东北还有一座好溪堰，位于堰头村马头山脚，始建于唐宣宗大中九年（855 年），由时任处州刺史、《酉阳杂俎》作者段成式主持修建，距今已有近1200年历史，与通济堰被誉为丽水市“东西二堰”。当年，段成式从京城长安来到丽水，带领当地百姓治理河道，疏通航道，历经四年，终将恶溪治理成为好溪。这一壮举不仅改变了河流的名称，更在中国治水史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如今这座古堰仍以6.5米高的坝体和225米长的身躯，默默守护着丽水城郊平原的千万亩农田。

松荫溪与龙泉溪交汇处的大港头古镇，顾名思义，这里自古以来就是一个港口，冠之以“大”，是因为这里江面开阔，是800里瓯江最开阔的地带。大港头依托“世遗古堰·瓯江风情”，由古码头、古樟树、古民居三大元素构成“艺术画乡”的优质资源。

自渡船码头乘船至通坪码头途中，便看见松荫溪与龙泉溪交汇处的瓯江帆影‌：瓯江在这里形成“T”字型分叉，将景区一分为二，江面上常有挂白帆的小船，是采风拍照的绝佳场景。‌‌‌

走进大港头古镇江滨古街，处处都是文字的歌咏、画笔的描摹、相机的定格。古街的一面是临江而建的木结构双层小楼，推开窗子，就可欣赏美丽的瓯江风景。古街两旁分布着众多画室、画廊和特色小店，常能看到画家写生创作，形成独特的‌艺术街区‌，有兴趣的游客可以在这里淘特色文创产品。

古堰画乡景区有华东地区树龄最长的古樟群，现存树龄在1000年-1500年间的古樟10棵，被视为村落的风水树。江滨古街东出口有两棵树龄1100余年的古樟树，树下修有双荫亭，四方亭柱都有楹联，其中两幅曰“一亭存古韵，双荫池樟香”“清江曳练环亭过，碧树依栋揖客来”。十九铺码头，也称香樟古埠，有一棵特别茂盛的古樟树，树龄也达1100余年，树高22米、胸围0.62米平均冠幅35米。还有古堰片区堰头村通济堰分流渠边的一棵古樟树，中空能容数人，此树多次遭雷击火烧，又奇迹生还，民间敬为“舍利树”。

游客可以在江滨古街爱情邮局寄明信片，或购买小型油画、蓝染布艺等伴手礼，体验艺术小镇的独特魅力。我辈俗人，绘画外行，典型的艺术门外汉，但禁不住当地特色小吃那色相香味的“勾引”，我与爱人便走进一家名为“围炉三国锅盔”的小店，分别点了排在“本店招牌”前两位的招牌卤粉、山粉饺，倚窗临江而坐，一边吃一边欣赏偶居风景，心想，所谓“艺术生活”“生活艺术”，大概就是如此生活、如此艺术吧……‌‌‌

丽水作为古代水域名称，最早见于《韩非子·内储说上》载：“荆南之地、丽水之中生金”，南朝梁元帝在《与萧咨议等书》中延续使用该名称，称“夺丽水之珍”。此“丽水”系指称现今金沙江流经云南丽江的河段，《旧唐书·贾耽传》记载“泸南贡丽水之金”。南朝文人将其发展为文学意象，江淹《空青赋》以“宝波丽水”形容水域的瑰丽景致，前蜀韦庄在《<又玄集>序》中亦用“阅丽水而神疲”表达审美体验。至汉唐时期，“丽水”完成由具象到抽象的语义转换，最终形成地理实体与美学概念的双重内涵。

追古惜今，其实没有必要究其丽水的来龙去脉，只为识得这‌‌秀山丽水足矣。

（文中图片皆为作者提供）

蒋集政，湖南省作家协会会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