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许丹心赋怀化，会教沅水景长清

——读许怀先生《沅水赋》有感

文/杨旭玉

怀化福集！雪峰云飞！沅水浪涌！一位文采斐然、心怀苍生的文人许怀先生，前后撰写三篇辞藻丰美、义理精深的赋文：《怀化赋》《雪峰山赋》《沅水赋》，歌颂五溪大地的悠久历史、璀璨人文，展望国际陆港的锦绣前景、斑斓画卷，提振起怀化五百万民众高举发展红旗、创造时代奇迹的强大信心！古人言：大笔如椽，笔定乾坤；又有俗语云：一篇雄文，胜过十万精兵，均是说优秀文章对淑世安邦的重要意义！曾国藩云：刚日读经，柔日读史；而许怀先生之赋，须身长九尺之汉，捧读书册，立于巅峰，平仄铿锵，不可或废，则无论雨雪阴晴，均可诵之。古圣先贤撰联有云：“得好友来如对月，有奇书读胜看花”，今拜读许怀先生之赋文，知古人诚不我欺也！

沅水，又名沅江，是长江的重要支流，洞庭湖第二大水系，也是湘苗与苗疆的母亲河。沅江全长1053公里，流域面积8.98万平方公里，自贵州贵定县苗岭斗篷山发源，浩浩汤汤，流经黔、湘、渝、鄂4省市63个县市区，其中湖南境内长568公里，落差1462米。而在怀化境内，沅江干流的覆盖面积就达到了460公里；怀化市总面积约2.76万平方公里，而沅江在怀化的流域面积达到了惊人的2.7万平方公里，占全市总面积的98%。可以说，怀化人民是喝着沅江母亲的乳汁长大的，这话一点都不夸张。从某种程度上说，许怀先生给沅水写赋，亦即给怀化写赋。因此，这篇鉴赏文章在某些章节直写怀化，殊无怪也。

沅江具有不可轻视的多种价值与牢不可破的生态地位：她维系着洞庭湖的生态平衡，调蓄长江洪水，保护了生物的多样性；她也是湘楚文化、巫傩文化、苗侗文化的交融地，是湖湘精神的重要源头；自古以来，沅江就是西南地区的水运要道，今天则升级为水能开发、特色农业、生态文旅的融合发展带；而在中国的文学长河中，沅江可以说是浪漫主义文学的滥觞，滋养了历代文人骚客，成就了“沅江文化圈”。如今展读许怀先生这篇厚重磅礴的《沅水赋》，对沅江的理解更深一层。让我们循着许怀先生的笔迹，共谈“沅水之奇”。

沅水之奇，奇在气象万千，风物殊尤。原文写道：“浩瀚四省之域，周旋九派之疆”，九派，泛指沅水的众多支流。无数涓滴汇流的水系，成就了沅江的沧漭浩瀚。“九派”一词用得极为精当，让人联想到一代伟人毛泽东的诗词，如《菩萨蛮·黄鹤楼》：“茫茫九派流中国，沉沉一线贯南北”；《七律·登庐山》：“云横九派浮黄鹤，浪下三吴起白烟”，唯有这睥睨寰宇、纵横捭阖的姿态，才禀造了沅江的气象万千。我想，这雄览万千的气概，正源于沅江“发千岭之玄液，汇万壑之云浆”的地理特质。千岭万壑之玄液云浆，似从九霄深处滴落，似有神仙雅会酾酒成水，洒于岩层复渗漏地表，这富有浪漫主义气质的诗性表达，让沅江具备了“江纳百川”的宏伟气魄。江既如此，人更涵容。因此，从沅江两岸走出去的一代代优秀儿女，发扬母亲河雅纳千流的品质，勇做弄潮儿，深耕自己的专业领域，在新时代拓展眼界，革故鼎新，做出了一番令人欣羡的事业。

至于良辰美景，更让人流连驻足。原文写道：“至若两岸风物，奇妙相生者，不可胜数也。或翠嶂丹崖，虎熊顾盼；或危滩急溆，鱼龙起伏。或飞瀑流泉，如瑟如鼓；或寒汀远渚，若有若无。”笔者曾于中方县铜湾镇修完高中三年学业，彼时铜湾电站尚未修建，我自接龙镇步行至小蒲溪，一路山行，但见两岸树木葳蕤，鸟逐猿鸣，间有参差人家，炊烟袅袅，虽小道颠簸，然欣赏景物，胸中倍增诗意。至小蒲溪，望见沅水江面开阔，风吹浪涌，疲惫感霎时蠲芟，爽气满溢丘壑。眼见一二小舟漂于水上，渐来泊岸，彼即为水行至铜湾镇的小贩商船。或遇晴日，波泛锦麟，微风拂面，商旅怡颜，思黉府师诲，尘想俱无；或遘雨雾，视界蒙翳，然江天一色，不甚分辨，唯雾气上下漂浮，人如在诗画世界，亦能涤除垢念，步至学堂必能抖擞精神，专务学业。如今铜湾电站建成，我曾站于高处望见这一汪沅水，心情雀跃。由水能而变电能，泽被众生夥矣。现去铜湾，交通较前更为发达。然江山佳景依旧，予人无限春意。

沅水之奇，奇在人文荟萃，名家辈出。原文写道：“观夫龙潜沅溪，凤起高庙；德馨于山林兮，书通乎二酉。屈子涉江，少伯野宴，长存去国之痛；陶令植柳，刘郎采菱，未忘生民之忧。从文挥翰墨，星斗炳千秋。”位于洪江市安江镇岔头乡岩里村沅水畔的高庙遗址，出土了距今7800年前的文物。虽然这些文物在国内称不上距今年代最久，但是出土白陶上雕刻的凤鸟纹饰，却是迄今为止国内最早的：最早白陶、最早祭坛、最早凤鸟图腾、最早复杂信仰体系——高庙遗址的挖掘算得上长江中游史前文明的里程碑事件。而发生在大酉山的德祖隐居与中华书山的避兵藏书，这两段历史既是福地吸引福人卜居而栖的锃亮名片，也是中华文明于绝境中求得存续的生动证明。善卷、伏胜，这两个相距2000多年的人物，都选择在沅水流域构筑道德孳育与文明传扬的高地，可见怀化这片热土人文历史的厚重。本段开头一句“龙潜沅溪”，也将中国历史上最早的皇家佛学讲堂——龙兴讲寺（628年敕建）的峥嵘文脉，展现于世人面前。

许山水清幽，怀人文蔚盛。既然沅水两岸风光旖旎，又有龙腾凤翥，历代的不少文人骚客向往于此，将一片冰清玉洁的诗心寄于此地，进而写出传诵千古的名篇佳作，就在情理之中了。屈原去国怀乡，在外流离多年，但据考证，他现存于世的多篇杰作，均写于滞居怀化期间。我们读“入溆浦余儃徊兮，迷不知吾所如”；“朝发枉渚兮，夕宿辰阳”；“乘舲船余上沅兮，齐吴榜以击汰”……终究是怀化，让这位名扬世界的大诗人，笔下的文字更加熠熠生辉。于是，陶元亮避世隐遁，以武陵郡为背景，创作《桃花源》诗并序《桃花源记》，光炳千古；七绝圣手王龙标来了：“沅溪夏晚足凉风，春酒相携就竹丛”，与三五好友酒中论道、击节而歌，这场景是多么温暖啊，它让客宦外地的王龙标不再孤独；而李太白的“杨花落尽子规啼，闻道龙标过五溪”，朋友的关怀让那份羁旅孤愁瞬间化为乌有；铮铮男儿刘梦得来了，一首秋词让沅江的秋空格外晴明，一首竹枝词也让沅江儿女真挚温婉的爱情，被人永久向往。而沈从文的道德文笔，让“星斗其文，赤子其人”的崇敬，有了更加厚实的分量。

沅水之奇，奇在道育万物，以和为贵。《中庸》云：“中也者，天下之大本也；和也者，天下之达道也。致中和，天地位焉，万物育焉。”中华文化从来都讲求“尚和合”“慕大同”“齐天下”。以文化人，才是中华民族几千年来生生不息的核心密码。古代怀化虽然地不处中原，道不临枢纽，但怀化的母亲河沅水，发扬“上善若水，水善利万物而不争”的道德本质，让沅江流过的土地，飘荡着和平之歌。如原文写道：“羁縻恒续，铭铜柱，息烽火；靖疆以谋，更流官，展鸿猷”，尽管彭士愁与马希范发生战争，但终究“铭铜柱，息烽火”，因为他们比谁都清楚，战争从来没有赢家，苍生百姓需要的是永世和平，安居乐业。时间转到北宋，宋神宗令章惇领荆湖南北路察访使，章惇招抚向永晤、舒光秀、舒光银等酋长，王化大行。他对土人授官赐爵、籍户定赋、筑城置寨，敦行文教，从此沅水岸畔的民众，沐浴清化，一享时休。

正由于怀化是和平之神驻锡清跸的福地，故而决定中华民族存亡的抗日战争，注定会止步于怀化；昔日猖狂不可一世的东瀛倭贼，也终究会在怀化偃旗息鼓。今天的人们怀着十分景仰的心情，从四面八方赶来，到位于芷江侗族自治县的受降纪念坊，去瞻仰那些为国捐躯的英雄，去铭记那一段绝不容许忘记的历史，去感受怀化和平圣地来之不易的文化。所以原文说：“族和俗厚，物阜民稠”“雪峰浴血，振浩气以贯长虹”。如今拥有525万人口的怀化，侗族、苗族、土家族、瑶族等少数民族人口即有218万，占到了总人口的42%。这些少数民族在历史进程中，与时俱进，兼容并蓄，砥砺自强，创造了多姿多彩的文化，繁荣了中华民族精神文化的宝库。怀化的汉族与这些少数民族同胞们和睦相处，互通婚嫁，共学礼仪，同振经济，在五溪大地书写民族大团结、大发展的锦绣篇章。

沅水之奇，奇在日新其新，惠泽黎庶。商之《盘铭》曰：“苟日新，日日新，又日新”；《论语》记孔子言曰：“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作为一条奔腾了数万年的河流，沅水以滔滔之新浪，荡涤昏昏之旧物，大河不舍昼夜的流动，赋予了河流两岸万类生命日新又新的定义。就从文艺方面来说，沅水流域古代文脉鼎盛，弦歌不辍，在今天更是巨擘辈出，光耀中华。近代的沈从文，一部《边城》让沅水二级支流沱江边上的小城——凤凰名扬中外。不老顽童黄永玉凭借版画、国画以及设计等成就，蜚声艺林；在科研领域，袁隆平院士的“禾下乘凉梦”让全世界许多国家的人们免于饥饿，周建平院士作为载人航天工程总设计师，让太空也有了中国人的身影；在体育界，麻阳“犟卵”张雪设计的张雪机车，在WSBK世界顶级赛事中夺冠，刷新了底层逆袭的故事书写范式；在非遗领域，胡杨作为沅州石雕第五代传人、潘学文作为苗族歌鼟第四代传人，一直都在播撒着艺术的火种。

如今，在沅水流域几乎实现全境覆盖的怀化市，各方面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怀化国际陆港成型成势，开行中老班列居中部地区第一、冷链班列居全国陆港第一；现代化产业体系建设取得新成效，新增4个省级先进制造业和中小企业特色产业集群；鹤中一体化发展取得重大进展，主城区建成区面积和人口分别达到93.5平方公里、94.3万人，经济首位度连续三年持续攀升；文旅融合发展出圈出彩，年接待游客数、游客总花费从3817万人次、342亿元增长到7000万人次、670亿元；民生支出占比稳定在78%以上；公众安全感满意度、公共服务满意度、公众生态环境满意度均连续多年位居全省前列……当一个个闪耀着光芒的数字被网友提炼出来时，怀化这座被沅水乳汁哺育着的山城，迎来了她起势腾飞的高光时刻。沅水儿女有福，怀化儿女更有福！

沅水之奇，奇在赋能民众，继往开来。原文曰：“善矣哉！江浩荡而不反顾兮，处卑下而心不惩”，这句话巧妙化用屈原《九歌·国殇》“带长剑兮挟秦弓，首身离兮心不惩”的句子。“江浩荡而不反顾兮”，彰显的是怀化人民顺应历史潮流的气概；“处卑下而心不惩”，这句诗以江声代人言，江流虽然“卑下”，意谓怀化市虽然在很多方面尚追赶不上其他省内、省外城市，但是“心不惩”，即这个勇争一流的意志是可以惊天地、泣鬼神的，这句诗写得多么铿锵有力，掷地有声！

原文曰：“沅波何澹澹兮，涵日月以流光。嗟逝者之如斯兮，舟遥遥而阻长。”这几句诗的气度，让人想起曹操的“水何澹澹，山岛耸峙”，一样的气吞八荒，一样的金声玉振。毛泽东词《满江红·和郭沫若同志》云：“一万年太久，只争朝夕！”“舟遥遥而阻长”，完美整合了《诗经·秦风·蒹葭》以及陶渊明《归去来兮辞并序》的句子，意思在原诗句的基础上得到完美升华。《蒹葭》的作者要追求“伊人”，但是“溯洄从之，道阻且长”，这份为了理想辗转反侧，却依旧勇往直前的精神，使人感佩；《归去来兮辞并序》言：“舟遥遥以轻飏，风飘飘而吹衣”，却又是达成夙愿以后的坦然洒脱！许怀言“舟遥遥而阻长”，仅一句诗而兼有正视困难与潇洒豪迈两层含义，至矣！

滔滔沅水波，赫赫富民业！

相关链接：沅水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