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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笔丨石继丽:烽烟留雄关,繁花祭英魂
2026-10-14 17:06:28 字号:小中大

随笔丨石继丽:烽烟留雄关,繁花祭英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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烽烟留雄关,繁花祭英魂

——千年垭门关

文/石继丽

垭门关,对于喜欢历史的人是不陌生的,它位于慈利县道人山山脉尾端,与和尚堡、羊角山、饭甑山、笔架山、五雷山、太平山等遥相呼应,地处澧水、溇水交汇处,自古号称“湘西第一关”,是慈利通往九溪营(1389年于九溪设卫)、桑植的十三铺中的第二铺(驿站)。关口两侧绝壁如刀削斧劈,最窄处仅宽两米,崖下长潭河蜿蜒,地势极为险峻,是历代兵家必争的战略隘口。垭门关比县城的海拔高出500米。以此为界,慈利县被分为内半县和外半县,内半县俗称“关内”,外半县俗称“关外”。与之对应,在地理上,“澧水源出县西历山,下流观嘉渚,与溇水合,谓之前江。溇水源出州界,南流饭甑山观嘉渚会澧水,谓之后江。”这便是当地人习惯上把澧水称为前河,溇水称为后河的缘故。

自秦汉起,这里便是要道,宋代在此设立垭门铺,旧名“澧阳铺”,属于古代官方邮传铺递,最早见于《清嘉庆慈利县志》,至今已有千年历史。20世纪70年代之前,垭门关是连通慈利关内关外,去往湘西、鄂西、川东的陆路咽喉,鼎盛时日通行旅客逾千人。从垭门关向西有三条主通道:第一条经岩洛村通往通津铺镇,西行至江垭,可达桑植、永定;第二条经垭井村通往东岳观镇,北上石门、澧县;第三条沿绝壁内侧下至长潭河谷,衔接溇江水路,原有石墩山道,现已废弃。当年关口沿途旅店、茶亭、凉亭林立,仅垭井村一个小组就开有五家旅店,最大的一家旅店床铺有十多个,商旅食宿十分兴旺。随着慈利至索溪峪、慈利至石门公路通车,1972年,关口最后一家旅店歇业,古驿道日渐荒芜,青石板路渐渐被荒草灌木掩埋。

此地战事绵延不绝:清嘉庆年间县志记载,明末李自成余部曾凭据天险驻守关口,阻滞追兵,为大军后撤争取时间。1920年,常澧镇守使王正雅在猫儿峪被副手卿衡派人刺杀,其子王育寅为报父仇,举“倾家复仇”大旗集结旧部起兵,于此地大战。当地还流传“贺龙、黄虎、周铁鞭,大炮架在垭门关,一炮打在羊角山,卿衡吓得喊皇天”的顺口溜。1949年,解放军进军大西南,亦经垭门关古道西进。

垭门关最壮烈的战事,是1943年常德会战外围关键阻击战。常德会战整体作战时间为1943年11月1日至12月17日。整场会战由七十四军军长王耀武统筹全局战略部署,张灵甫时任七十四军五十八师师长,亲临慈利前线全权指挥垭门关、赤松山全线山地防御作战。

进犯垭门关的日军主力,为日军第十三师团六十五联队(佐佐木支队)。这是一支双手沾满国人鲜血的罪恶劲敌:1937年,该部队从上海一路攻破南京,是南京大屠杀的施暴部队之一,远东国际军事法庭资料明确记载,该联队曾集体屠杀战俘与难民五万七千四百余人。六年侵华,这支部队从金陵到武汉,从长沙到常德,一路烧杀劫掠,罪行累累、罄竹难书。

为阻击这支血债累累的日军,五十八师一营在营长赵阳率领下死守垭门关隘口,副团长谢中枢靠前督战。1943年11月17日拂晓,千余名日军重兵突袭垭门关,先以重炮狂轰崖顶阵地,山石炸裂、尘土漫天。因日军拥有绝对的炮火与空中优势,张灵甫大胆采用贴身近战、极限肉搏的铁血战术,刻意压缩两军交战距离,让日军飞机不敢投弹、重炮无法轰击,将胜负完全交于刺刀、意志与血性。

垭门关关口主阵地纯正面激战仅五个多小时,守军以四百多血肉之躯硬抗精锐日寇1000余人,弹药耗尽便以石头拼杀、刺刀对搏,全员死战不退。为保存有生力量、延续纵深阻击,部队按预定战术有序撤出关口,退守赤松山、扁担垭二线群山阵地,自此开启后来的六天六夜不间断山地拉锯血战。

整场慈利外围阻击战,我军死死牵制日军主力,累计歼灭、重创日军四千余人,彻底打残这支南京大屠杀元凶联队。此战意义极其重大:成功阻滞日军第十三师团西进南下步伐,极大减轻了常德城内五十七师的守城压力,为主战场坚守、全国援军集结、后期全线反攻赢得了最宝贵的战机,是常德会战最终取得战略胜利不可或缺的外围屏障之战。

硝烟岁月里,无数英烈埋骨青山。战后当地乡民自发收殓忠骨,将九名无名烈士合葬立冢,世称“九人坑”,“火烧屋场”等战地遗迹也永久留存人间,战壕、碉堡遗址至今清晰可辨。2024年8月30日,慈利首个抗战纪念陵园在垭门关落成,十六具长眠于此的抗战英烈得以安息,两位浙江籍烈士后裔跨越山河前来认亲祭扫,百年忠魂,终得归乡。

关口风光开阔,登高可俯瞰溇澧二水汇流东去、慈利县城全景,日出景致尤为出名。近代两位本土名士留下名篇。渔浦书院山长田金楠题写楹联:扼九澧上游,试饱看零山溇水;请诸君小坐,与细谈秦塞汉关;书院主讲吴恭亨撰长联:守险说一泥丸封关,由汉而晋而唐而宋而明,阅两千年割据兴衰,独此山无恙;登高看五大洲变易,曰亚与欧与美与非与澳,合九万里纵横扫荡,倘我后有灵。两人唱和,为千年雄关留下雄浑诗句。

千年驿道历尽沧桑,烽烟早已散尽,山河归于安宁。如今,肃穆庄重的抗战纪念馆静静矗立山间,铭记忠魂。心怀感恩的当地村民卓氏四兄弟,倾八年时间,自发在关隘山野、陵园四周遍植花木,以四时繁花寄山河追思。

漫山红杜鹃灼灼似火,承“杜鹃啼血”之意,殷红花色恰似先烈浸染热土的赤诚鲜血,象征忠贞不屈的家国大义,是故土百姓最热烈的缅怀。

崖畔凌霄花攀高向阳、坚韧生长,寓意志存高远、无畏向上,致敬先烈为国奔赴、初心不改的崇高品格与赤诚大爱。

遍野绣球花团团簇拥、次第盛放,承载希望、忠贞与圆满的美好寓意,象征山河无恙、家国团圆,也映照将士同心御敌、并肩守关的铁血担当。

山间兰草清幽内敛、暗香绵长,自带高洁坚贞、忠义淡泊的君子风骨,恰如先烈不计功名、以身许国的纯粹气节,清气漫山、万古流芳。

一川山水藏风骨,漫山繁花寄哀思。昔日雄关烽火烈烈、将士浴血雪耻,以血肉阻挡寇蹄;今朝青山苍翠、四季花开,乡民用最朴素、最温柔的方式,岁岁致意、年年祭奠。雄关无言,繁花有信,杜鹃如火、凌霄凌云、绣球寄愿、幽兰留香,每一缕花香、每一寸芳华,都是对长眠山野英烈的深情告慰。

那些在垭门关山岭间倒下的年轻身影,他们大多没有留下名字。但他们留下的精神,构成了这一山花海最永恒的底色——中国红。

来源:红网

作者:石继丽

编辑:施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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