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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风化诗两相宜

——简评肖和元新诗集《你是春风我是诗》

文/黄清卫

岳麓书院门口那副名联，上联“惟楚有材”，下联“于斯为盛”，很多人路过都会看一眼。初读觉得是夸耀，细想其实是底气。湖湘大地之所以人才辈出，靠的不是一句口号，而是一代代人对文化的崇尚、继承和发扬。这些人在历史里留下实实在在的分量，影响延续至今。

在这条长长的文化脉络上，当代诗人肖和元让我印象深刻。这样的判断，源于我与他的两度相逢。第一次是2024年1月5日，在株洲文化馆举办的《文艺评论十二家》研讨会上，初见肖和元先生，温文尔雅，谦虚和蔼，说话不紧不慢。第二次是2025年7月20日，在肖和元先生新书《春风十里》发布会上。俗话说，一回生，二回熟，那一次我不仅被他人格上的亲和力打动，更被他沉淀已久的诗歌创作实力打动。于是，我发自内心地为那本散文诗集写了一篇拙评《春风十里的诗与远方》，后发表在《株洲日报》。文章刊出后，在读者中引起不小反响。这也让我更确信，肖和元先生的诗有气度、有力度，也有自己的深度和温度，风格已经相当成熟。

所以，当我再次手捧肖和元先生新诗集《你是春风我是诗》时，心里既敬佩又忐忑。敬佩的是，这部现代诗集洋洋洒洒20万字，我逐首拜读、解析其中人与事的情缘密码，能感到字里行间流淌的是诗人长期积累的心血。著名作家何平、著名诗人吴茂盛、高级编辑姚子珩联袂推荐，也让这本诗集多了一份被认可的底气。高级编辑姚子珩那篇近4000字的序，更是给诗集增添了一种独特的生命张力，让它像被一阵风推着往前走。忐忑的是，我受肖和元先生之邀为这本新诗集写评论，况且自己才疏学浅，生怕辜负了他的一番美意。但既然答应了，就想把读这本诗集的真实感受写出来，让这本诗集被更多读者看见。

翻开装帧精美的诗集，层次分明的架构先映入眼帘。全书分五辑：第一辑《时光交替》、第二辑《心潮与长歌》、第三辑《家国之爱》、第四辑《诗书有梦》、第五辑《一片高地》。五辑之中，我以为第二辑最像“诗胆”。它不只是篇幅上占据了半壁江山，而且更接近全书的灵魂与诗眼，其余四辑则像绿叶，把这朵红花衬托得更艳。在20万字里徜徉，能让读者产生口渴后喝到清水般的畅快感，从而也容易被某一句突然击中灵魂。细读细品，会发现诗里有一种人诗合一的劲道，形与神都朝着打动读者的方向走。

第二辑“心潮与长歌”是诗魂，是情感与时代的交响。

如果把整部诗集看作一座建筑，第二辑就是那根承重柱。近110首诗集结在这里，不是简单的数量堆砌，而是诗人情感世界的一次集中释放。翻开这一辑，扑面而来的不是象牙塔里的无病呻吟，而是一个行走于广阔天地的人，与时代共振后留下的回响。

“心潮”二字在这辑里有很多层意思。它是一个人面对命运起伏时的真实心跳，也是时代洪流在心底激起的浪花。诗人把个人感受放进更大的背景里，读起来就不空。《拐角处的风景》写：“拐过墙角/一片树叶簌簌飘落/一株梅花在寒风中傲然绽放/一声狗吠打破冬的寂静/一条红围巾在石板路上一蹦一跳……人生的拐角处/柳暗花明又一村/失之东隅，收之桑榆/所有的曲折都演绎着传奇之美/风景这边独好，不用再怀疑。”墙角、落叶、梅花、狗吠、红围巾，都是小景物，却把人生得失拉了出来，以小见大，让“心潮”有了具体的落点。

再说“长歌”。诗人用歌一样的语调，把四十多年里的沧桑与荣光、漂泊与归依慢慢讲出来。从雪峰山腹地的溪涧，到星城长沙的霓虹；从乡村油灯下苦读的少年，到为事业奔波的中年，一条时间线被诗笔串了起来，线上挂着的，是他自己的记忆，也是一代人的记忆。《成功》里写：“草鞋把故乡的黄泥/一路蹭到城里/里面藏着一粒种子/什么时候发芽、开花、结果/我不知道，没有人知道/只知道锃亮的皮鞋/常常抬起头，很神气/……这四十年/仿佛穿越好几个世纪/那点泥土，那粒种子/一直深深埋藏在我心底……”草鞋与皮鞋的对照很朴素，却把一个人离开乡土又带着乡土行走的状态写透了。有学者评价肖和元先生的作品具有独特的意象系统、深刻的时间意识和温暖的人间情怀，放在他的现代诗里同样站得住脚，第二辑尤其把这种时间意识写得非常明显。

细品五辑架构，还能看到意象与灵性的碰撞。

《时光交替》开篇点题，用季节轮转写生命起伏，把抽象的时间变成能摸到的诗意符号。《草木有灵魂》写道：“人生一世，草木一秋/生命因灵魂而闪光/灵魂为生命而凝聚/草木不会择土而生/只要是一粒种子/风吹向哪里，就在哪里生长……”这样的句子不炫技，却有余味。

《家国之爱》把视野从个体投向家国。诗人笔下的家国不是喊出来的，是从泥土里长出来的，有体温，也有脉动。这一点在他的乡土诗里尤其突出。《中国故事》《女儿婚礼上的父亲》、组诗《致敬母亲》以及《母亲的菜园子》《初心》等作品，都带着生活里的烟火气。他曾说，想让诗歌像一株土里长出来的小草，用弱小的身躯迎接风的欢唱。这种从土地里汲取养分的写作姿态，让作品具有天然的亲近感。

《诗书有梦》凝聚了诗人对创作本身的思考，可以看作他的“元诗”书写。在这一辑里，诗人与诗歌的关系像春风与诗，相互成就，彼此滋养。“你是春风我是诗，灵犀一点两相宜”既是书名所在，也是他对创作信仰的告白。《你是春风我是诗》里写：“把花朵插上枝头/将笑脸尽情绽放/鸟儿在春天里唱歌/……吹皱一池春水/搅乱心中无数波光/不识卷帘人……你是春风我是诗/望尽天涯路正长/不忙，不忙，一个声音说/待我吟来金句万千行。”春风一来，心里那些沉睡的波光就被搅动了，写诗也就成了顺理成章的事。

《一片高地》作为收官之辑，把全书意境往精神层面上托了一把。这个“高地”可以是雪峰山，也可以是诗人心里的原乡坐标。《故乡的春》吟诵：“打糍粑的铿锵/杀猪宰羊的欢笑/一锅火辣辣的包谷烧/在我记忆中发酵……如诗如画，如梦似幻/一条青青石板路/闪耀我勇于攀登的足迹/故乡的春，游子的魂。”有评论者认为，肖和元先生的诗扎根雪峰山野，不追捧玄虚技法，注重朴实直白，饱含对乡土的深情回望。在不少创作沉迷于技巧竞赛和概念堆叠的当下，这种质朴像一股清泉，让人读着舒服。

更打动我的，是人与自然、家与国在诗里形成的交响，让诗魂再度升华。

诗人的人文情怀不只在某几首诗里，也散落在整部诗集的氛围中。雪峰山的雾、石上清泉、乡村路灯、风雨桥，这些意象既是眼前景，也是心里景。评论家严夏松先生曾评价，肖和元的散文诗既延续了鲁迅《野草》以来的现代散文诗传统，又融合了古典诗词的意境美学，形成个人风格。这部现代诗集里，也能看到这种融合。

在家国情怀的书写上，诗人也有感染力。他笔下的家不是简单的屋顶和墙壁，而是装着几代人生存记忆的精神家园；他笔下的国也不是抽象概念，而是由无数奋斗者用汗水一点点浇灌起来的大厦。从个体生命出发，最后抵达集体情感，这条路径让他的诗有了穿透力。

当然，这部诗集也有不足，如个别诗作口语化倾向较重，现代诗如果太直白，容易平淡无味，缺少回甘。五辑之间诗作的筛选与归类还可以更讲究，否则整部诗集读起来略显零散，系统性不够强。不过瑕不掩瑜，这20万字的现代诗集像一条奔腾的河，在第二辑“心潮与长歌”里掀起朵朵浪花，继而又延伸和扩展到时光交替、家国之爱、诗书有梦和精神高地。

诗人善于捕捉生活里的闪光瞬间，也愿意停下来审视生命的意义。在春风与诗的相互成就中，他写出了人与诗合二为一的状态，也写出了春风化诗两相宜的默契。这正是《你是春风我是诗》最动人的地方。它让读者相信，在浮躁喧嚣的尘世里，仍有人守着内心一方净土，让春风化作诗，也让诗化作春风，吹向每一个渴望美好的心灵。

黄清卫，陕西西安鄠邑人，现居湖南株洲。中国散文学会会员，株洲市公安文联理事。已在各级报刊及网络平台发表文学作品近百万字，获省市级文学奖项20余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