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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四节气丛谈•寒露

文/刘国瑛

寒露是二十四节气中的第十七个节气，也是秋季的第五个节气。

露水凝而白，秋风劲而肃，万物随寒气增长而逐渐萧瑟。秋声乍起，梧桐叶落，冷风淅淅，疏雨潇潇。作为二十四节气中第一个以“寒”为名的节气，它标志着深秋的正式登场。

寒露有三候。一候鸿雁来宾。天气渐寒，最后一批鸿雁也大举南迁，因已有先到者为主，故后至者为宾。二候雀入大水为蛤。此时雀鸟匿迹，古人见海边突然有很多纹路相似的蚌蜊，以为是雀鸟所变，这是古人对感知寒风严肃的一种说法。三候菊有黄华。华是花，草木皆因阳气开花，独有菊花因阴气而开花。

与白露节气相比，寒露是气候从凉爽至寒冷的过渡，气温有明显下降，露水增多。此时，北方从初秋的略带凉意变为寒冷的“白露欲霜”，层林尽染，大地上的一切信息，都随斑斓的落叶齐齐地指向了深秋。

然而，在全球气候变暖的大背景下，近几年极端天气层出不穷。比如，湖南等南方一些地区寒露节气气温骤升骤降表现明显。有的年份气温居高不下，甚至高达35℃以上，可谓深秋里的炎热酷暑。而有的年份却是一场秋雨一场寒，一重秋风一重冷。不仅一夜入秋，而且一秒入冬。所以，有网友戏称长沙是一个没有秋天的城市，湖南不用入秋，直接入冬。

尽管长沙的秋天很短，但秋高气爽，令人神清气爽。这种“爽”，在碧空万里，天高云淡。这种“爽”，在体感舒适，气温在15℃-25℃之间，且湿度是四季中最小的，故连呼吸也变得顺畅。

如果说，“白露”是炎热向凉爽的过渡，那么“寒露”则是凉爽向寒冷的转折。那自然界的草木开始褪去血脉偾张的葱茏，正散发着静谧幽深的清香。要落的叶，甚至要掉的果、要飞走的虫蛾等等，到了这个时节，都会义无反顾地离去。

寒露节气在中国传统文化中具有丰富的内涵。在这个节气里，人们可以感受到自然的变化和生命的律动。“袅袅凉风动，凄凄寒露零”“兰衰花始白，荷破叶犹青”。不同于夏日的红荷翠叶，此时的荷花已不再怒放，荷叶也不再鲜绿，那片片残荷，不正是在昭示深秋的来袭么？

四季更替，岁月辗转，不经意间，秋已走向了深远。凉风习习，秋寒点点。万物苍生，本就是随缘而起，缘来缘去，理当顺其自然。一岁一枯荣的草木如斯，何况人呢？

秋色暮霜，晕染了一生的时光。人生一世，草木一秋。人生，本就是一场单程旅行，秋天的故事、秋日的景色，都是人生路程中的经历。人生亦如秋天的落叶，在曼妙的旋律中起舞、飘落，又在大地的怀抱中安眠。

不过，老舍先生说得好，“人是为明天活着的，因为记忆中有朝阳晓露”。我们已在人生的旅途上走出了很久很长，素心识了烟火，年华染了沧桑，还得前行下去。心若天高云淡，一路则不染忧烦，走过岁月山河，笑看世间冷暖，不惧秋露短暂，依然惊艳且无恙。

秋光在寒露里慢慢沉淀，把所有的喧嚣都滤成了清晨草叶上那一点安静的亮。映着秋色，散着冷香。寻得到那蔓草间的一珠露，掬着清香，沁入心脾。拥秋入怀，自然少了许多浮躁，多了些从容与淡定。人间忽晚，山河惊秋，我们唯有从容于秋，才能安然于心。

可以说，二十四节气是一种编程，一种穿越时空的编程，它把天、地、人、物的关系人格化了、审美化了，而且日常生活化了，为现代人提供了一种与现代“效率时间”相区别的“自然时间”。为现代人的认知方式、思维方式、行为方式等提供了一种哲学的审美的范式。在古人看来，“气”是生命的存在状态，也是存在方式，体现在节律上，就是“节”。不论是时间制度的安排上，还是人类生命力的保持上，都是“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

“菊花寒露浓，兰愁晓霜重”“空庭得秋长漫漫，寒露入暮愁衣单”。露气寒冷将凝结，是为寒露。白露才刚“露凝而白”，寒露就将“凝结为霜”。寒露是时光的刻度。这滴露，生在凉夜，凝在晚秋，自然比白露多了几分冷意。

寒深露重，天地间流淌的不仅是寒凉的露水，更有穿越千年的诗韵，古人善于通过一滴露珠的变化感知天地变幻，并以诗词寄情，或咏菊之傲霜，或描雁之南翔，或叹秋光易逝，字里行间皆浸透着对自然时序的敏锐感知与深沉哲思。今天读来，我们仍然能感受到寒露的独特韵味和千年文脉的绵长余韵。

古典诗词中的寒露，是“袅袅凉风动，凄凄寒露零”的萧瑟，是“露寒烟冷蒹葭老，天外征鸿声寥唳”的苍茫，是“寒露惊秋晚，朝看菊渐黄”的物候更迭，是“暮空云敛月初弦，露气星光共渺然”时序交融带来的温柔神秘，是“袅袅凉风八月初，试挥椽笔写江湖”天高云淡带给人的旷达，是“过山秋雨响临池，深夜书斋枕独欹”淅沥秋雨的宁静致远，是“萧萧山路穷秋雨，淅淅溪风一岸蒲”的秋雨绵绵、溪风拂面，也是“冷红叶叶下塘秋。长与行云共一舟”的思念无声。

这些深秋的枝头凝结成晶莹的佳句，是古人对天地时序的深切感知，也是对生活温度的深情书写。寒露叩窗，秋意已浓得化不开，风里裹着清冽的凉，也裹着古人的牵挂和抑制不住的思念。《全唐诗》《全宋词》中就有许多寒露思念亲人的佳作。杜甫写在寒露的一首思念亲人的作品《月夜忆舍弟》就是其中的代表之一。“戍鼓断人行，边秋一雁声。露从今夜白，月是故乡明。有弟皆分散，无家问死生。寄书长不达，况乃未休兵。”全诗从景到情，从家到国，从节气里的寒，到心底的念，句句真情，朴实而又耐人寻味。

虽然天高昼暖夜来凉，草木萧疏梧落黄，但心淡如菊，每一寸时光尽可好好收藏。能装得进四季风月，能盛得下人间清欢。在烟波未尽的时光中，浅思淡行，浅吟低唱；在渐行渐远的回望中，体味宁静与安然。草木虽逐渐零落，众物虽趋于蛰伏，但生命并未就此零落，只是转向静默中积累。

今秋多珍摄，今宵别梦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