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网论坛网友袁平/摄

梅兰竹菊的风骨

文/肖凌之

梅兰竹菊，不仅是古代文人墨客、读书人眼中的花中四君子，更是整个华夏儿女共享的文化符号，常见于中华诗词、绘画、篆刻、建筑、园林、匾额、器物、名字、家训、服饰等传统文化载体与日常生活中。一见这四字短语，我不仅眼前闪现出清晰的四种植物意象，而且心中油然而生一份清雅与敬意。

对于梅，儿少时的家乡很少见其真容，我的了解主要来自于语文老师对陆游和毛泽东这两位古今文豪的同题词作《卜算子·咏梅》的解读，才知道梅是寒冬时节开花的植物，具有“零落成泥碾作尘，只有香如故”和“待到山花烂漫时，她在丛中笑”的品性，拥有逆境中不屈服、成功后不骄傲的傲骨与胸怀。后来，又不知在哪里读到了一句“宝剑锋从磨砺出，梅花香自苦寒来”的励志语，更让我这个寒门子弟对梅的品质有了进一步领悟与坚定的向往。于是，在18岁的年龄，我给自己立下了向梅学习的志向，并将这话写成大字贴在举目可见的墙上，勉励自己什么时候都不要怕困难，不要怕挫折，不要怕磨砺，而是要像梅花一样坚强不屈、迎难而上，在艰苦中成长，在风雨中绽放。再后来，随着空间的移动和眼界的拓宽，我对梅的直接感知越来越多，每见一次都要心动一次，从中读到了一种清冷与孤高，也读出了一种不与群芳争艳的从容，更坚定了我于寒中自开、于静中自香的信念。

对于兰，则是我小时候的一见钟情，直至现在还是一往情深，以至于我的微信名也昵称为“兰花草”。我是在放牛和砍柴中，在屋后山里的杂木林下和石头缝隙中与其初识的。它长于落叶与腐土之中，守着半阴半润的清凉之地，舒展着细长的叶片，青碧如洗，素净淡雅，开着淡淡的带有紫斑或黄绿或绿白的花，散发出一缕沁人心脾的幽香。不管有不有机会被发现和被重视，这种纯天然的野兰花，就是那样静静地绽放着、芬芳着，每每遇见都会让我欣喜和感动半天。走出家乡之后，我看到的兰花种类越来越多，都有独特的魅力与风采。但我发现，所有的兰花都有一个共同的特质，就是所散发出的香，幽幽的，淡淡的，雅雅的，内敛而不张扬，温润而不浮躁，清雅而不艳俗，持久而不短暂，恰似君子的德行。兰花草，长生于不被注意的地方，不与乔木争高度，也不与灌木争宽度，源于草，属于草，却拥有一种温润自持的清贵。

竹，是我小时候在山林中最常见的青翠身影。那身材挺拔、碗口粗大的是毛竹；那身形纤细、小巧清秀的是小翠竹。小翠竹又分出丛生阔叶的箬竹、叶窄尖尖的苦竹、竿细如筷的箭竹、四棱带刺的方竹、身高不足半米的菲白竹等。它们一年四季青翠欲滴，默默的立在坡上、长在溪边、融于林间，陪着我长大。到了清明前后，竹林处和其周边的泥土就神奇般地凸起了包，包里冒出了春笋，裹着厚厚的笋壳，矮矮胖胖，一天一截地往上冲。这个时候，我们一群小伙伴就挎着竹篮，钻进山林，挑拣着鲜嫩的笋，一边扯一边笑，把春天的清甜都装进篮子里，带回家让父母做成可口的美味。没被我们扯到的笋，则是一天一个样，一边一层层地脱去外壳，一边一节节地往上生长，慢慢就蜕变成了笔直而翠绿的竹，成了独特的风景，在微风的吹拂下发出沙沙的声响。成型的竹，呈现给世人的就是挺拔、有节、虚心、常青、纯粹，让人一见倾心、久久难忘。

对菊的直接感知与了解，则是我进大学后逛公园、观菊展的事，不看不知道，一看就震撼。它是深秋的使者，也是深秋的象征。虽不像春花那样娇嫩艳丽，不像夏花那样热烈奔放，也个头不高，宛如破土而出的新苗，但它凌霜飘逸，色彩斑斓，形态各异，有的如绣球般圆润饱满，有的如蝶翼般轻展欲飞，有的如瀑布般倾泻而下，在秋风中开得格外坚强、格外动人，充满着魅力与生机，既很养眼，更触动着人的心弦。难怪有人赞它是“此花开尽更无花”的极致之花，有人赞它是“宁可枝头抱香死”的傲骨之花，有人赞它是“战地黄花分外香”的英雄之花。我则在静静的欣赏中，记住了菊花那不畏秋风、勇敢盛开的模样。

而今，通过对梅兰竹菊这一短语的再温习，与对梅兰竹菊样子的重现与再认，我对中国文化的博大精深仿佛又有了一些新领会，对自己的精神追求又多了一份坚守。那梅，哪只是寒冬里独放的花，分明是冰雪中最坚韧的舞者，是暗夜中独燃的星火；那兰，哪只是深谷中静默的草，分明是尘嚣外最优雅的隐士，是清风里流淌着的暗香；那竹，哪只是寻常间普通的木，分明是风雨中最挺拔的脊梁，是流云下悠然的疏朗；那菊，哪只是东篱下平凡的朵，分明是寒秋中最孤傲的诗人，是霜枝上坚守的清魂。梅的坚韧、兰的淡泊、竹的洒脱、菊的孤傲，实则是为我们提供了一面镜子，让我们能够审视自己的内心，反思自己的行为。

让我们以梅兰竹菊的风骨为榜样，养就好品格，永远做有志气、有追求、有傲骨、有坚守的人，不趋炎附势，清雅澹泊，以出世的追求做好俗世中的每一件事。

肖凌之，湖南新宁人。湖南省委宣传部原副部长、湖南省文明办原主任。中国作协会员，著有随笔集《人生如字——谐音字趣谈》（人民出版社出版）和《人生当有》（湖南人民出版社出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