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态感与人性美兼具的高原书写

文/任静

谢永华的理塘题材散文之所以深切动人，关键在于作者不仅描写了恶劣而壮美的自然环境、艰辛原始的百姓生态，而且揭示了其背后隐藏的人性、人情美。

作者聚焦特定地理环境的百姓特殊生存方式，体现出总体性把握的审美视野。理塘地处险峻的高原，天寒地冻，氧气稀薄，天气变化莫测。在这极端恶劣的环境中，当地百姓为了生存而与大自然殊死搏斗。《挖虫草》的藏族人拖家带口来到海拔几千米的冰天雪地，仅凭基本的生活用具驻扎数月，寻觅售价高昂但捕捉困难的虫草。《我和卓玛》里卓玛的丈夫在悬崖峭壁挖青冈菌不幸丧命，她自己只好独自忍受寒冷早起摆摊来维持生计。《旺吉一家人》的旺吉一家则做着在风雪中贩卖猪肉的艰难营生。一代代理塘人就这样在恶劣的自然环境中生生不息，坚韧地探索着谋生技巧和生活经验，从而形成了独特的地域性生存体系。

作者对理塘人风俗习性和精神气质的发掘，揭示出这贫瘠土地独特而深厚的生机、活力与文化底蕴。草原与冰川的融合，彩花与白雪的碰撞，空中盘旋的雄鹰，地上成群的牦牛，在作者诗意化的描述中交织成一幅辽阔、寂静、高远、粗犷的画面。理塘高原的人文活动也丰富多彩，热闹非凡。在“赶坝子”盛会中，赛马、红旗、哈达、马背上健壮的康巴汉子、载歌载舞的藏族阿妈和姑娘，每个元素都凸显出理塘浓厚的地域文化特色。而且，格聂神山上的白雪象征人们纯洁的心，天空中盘旋的雄鹰象征人们对自由的向往、对坚毅的肯定，随处可见的格桑花则象征着生活中一个个可爱的人，自然风景也由此体现出浓郁的文化意味。在这种艺术化的描述中，恶劣气候营造出来的冷色调也被人间温情构筑的暖色调所冲淡，人、物、景的高度统一地营造出一种自然和谐的整体感，展现了“一方水土养一方人”的独特底蕴。藏族百姓们在这片静谧的土地上生存，接受着远处格聂神山对身心的净化和对灵魂的洗涤，还形成了自己独特的信仰。从阿妈虔诚地诵经，到小喇嘛在街市上转动经筒的身影，再到“天葬”仪式等，作品中关于宗教活动俯拾皆是的描述，更给文本审美境界增添了一种庄严神秘的色彩。

书写理塘藏族百姓善良真诚的人性、人情美，堪称文本审美建构的内核。《挖虫草》中不善言辞的藏族老乡，通过肢体语言努力将挖虫草的经验传达给外乡人，并在误以为外乡人生病的情况下伸出援手，表达出真诚的体贴与关心。《我和卓玛》中的卓玛带“我”参加藏族人的活动，向“我”介绍当地风俗习惯，分享生活的点点滴滴，洋溢着对“我”的热情与关爱。作者将这一个个温暖逗趣的故事娓娓道来，叙述节奏舒缓而流畅，于嬉笑之间体现出理塘藏族人民的人情美。在《旺吉一家人》中，作者首先介绍了旺吉哥哥是旺吉父母从格聂神山公路旁捡来的身份，然后描写旺吉父亲看到旺吉哥哥与女朋友小叶坠入河中后，毫不犹豫地跳进冰冷刺骨的河水救出他们，自己却因为体力不支沉入河中。父亲为救儿子去世以后，母亲每天以泪洗面，悲痛笼罩着全家人的生活。哥哥觉得都是自己的错，竭力填平着母亲和妹妹心灵的伤痛；妹妹对哥哥既埋怨又敬爱。作者以妹妹旺吉的视角来讲述，则使作品的情感表达更复杂丰厚、悲情氛围更真切浓郁。

作者对人与自然关系的理性思考，更拓展和深化这组散文的思想底蕴。《挖虫草》中，几个外来人怀着“发财”梦奔向理塘高原，生活一段时间之后就由新奇与期待转变为沮丧与落魄，最后颗粒无收甚至险些丧命。故事叙述的背后，暗含着一种与自然对抗、破坏大自然必然会遭到大自然惩罚的理性意图。《挖虫草》中的外来人瘦子迷路之后，与牦牛相互依存取暖而得以生还；《我和卓玛》中“我”被突然袭来的老鹰所惊吓，卓玛介绍老鹰是理塘人祖先并虔诚念经使盘旋的老鹰离去，又展现了当地人与动物相依为命的和谐关系。

总之，谢永华以满怀温情的叙述，将严寒与温馨、肃穆与灵动、平凡与神圣有机结合，描写了理塘别样的自然风光、生活图景和历史文化，也展现出理塘藏族人在恶劣环境中益显珍贵的人性、人情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