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馆藏珍本《济生拔粹方》的前世今生
文/任重
前人所以垂后,后人得以识古。
古籍善本的保护传承,事关民族慧脉延续,在浩如烟海的古籍当中,最具有珍贵现实价值的,莫过于医药典籍。它是悬壶济世与岐黄之道的结晶,也是几千年来中国医药文明的见证。有元一代,虽不足百年,却诞生了我国第一部医学丛书——《济生拔粹方》。
目前我馆所存的为元刻本珍品,该书于2008年入选第一批《国家珍贵古籍名录》,著录详明、内容丰赡,内含《卫生宝鉴药》《脾胃论药》《医垒元戎药》《杂类名方药》《洁古家珍药》等15种医书,计15卷,虽有缺失,但总体品相完好,破损程度低,可谓稀世之宝。

此书编者杜思敬(1235-1320),自号宝善老人,汾州西河人,他一生服膺范仲淹“不为良相,便为良医”的人生信条,在中书省任上致仕后,潜心医药典籍,摘录其所尊崇的易水派开山祖师张元素及其门人弟子李东垣、王好古、罗天益等人的医学著作,并节录其中特别切用的,分门别类,有理论有方剂,删繁就简,不徇人言,不执己见,择善而从,题曰《济生拔粹》(又作《济生拔粹方》),共计19种,19卷。
杜思敬在短短七年内完成的煌煌巨著,开创了我国医学丛书的先河,具有里程碑的意义。今天我们依然能从中窥见当时问诊风貌和用药特色,亦是我们梳理中华传统医学文化的重要凭据,在中国医学史上留下了光辉的一页。

《济生拔粹方》成书于元仁宗延祐二年(1315)十月,杜思敬在自序中言当时“自度行年八十有一”,并详述了编辑此丛书的初心与动力:一是有感于士大夫视医药之术为偏门末学,医家又各承家技,秘不相传;二是认为医书浩繁,难以尽览;三是深铭恩师元代儒学大师许衡“洁古之书,医中之王道也”之语,为医学典籍走入寻常百姓家搭建桥梁。医者仁心,窥一斑可见全豹。
我馆所藏《济生拔粹方》曾为清康熙帝十三子怡亲王胤祥所藏(12行24字,小字双行同,四周双边,上下黑细口,上下黑鱼尾),在书的内封及多本目录处,钤有 “怡府世宝”“安乐堂藏书记”“明善堂览书画印记”等藏书印。咸丰末年辛酉政变后,怡府随之没落,《济生拔粹方》自此流散民间,后历安徽宣城李氏、周氏等人品鉴与收藏,几百年来先后留下钤印“宣城李氏瞿硎石室图书印记”“德章过目”“周氏藏书之印”等多达数十枚,为众多藏书家沿承不辍。时过境迁,此后近百年,该书不知所踪,直至上世纪50年代,在湖南长沙水陆洲天伦造纸厂,原本用作造纸原料的旧书报里,饱经沧桑的《济生拔粹方》被发现,可谓重见天日,并迅速移至湖南图书馆保存。

如今,当我们翻开《济生拔粹方》丛书,去感受那笔酣墨饱的古老文字,淳厚的历史文化光辉,钤印“此书是湖南文物管理委员会在造纸厂收购的大批造纸原料旧书中抢救出来的”别具一格地记录了当时它回归故里的神圣瞬间。抚卷思今,国宝辗转多年,栉风沐雨,命悬一线终被抢救回来的跌宕经历,荡气回肠,至此是为精彩一笔。
纸寿千年,文化传承经久不衰,存亡继绝,须终身抱以热爱与担当,薪火相传。《济生拔粹方》自问世以来,多少有情怀的文化先辈前赴后继,一生护之、传之,使得我们今日有幸与古老的中华医学智慧相遇,溯其源、明其义,沉淀为我们文化基因里最深沉的力量。念念不忘,必有回响。我想,其中佚失四种《针经节要》《窦太师流注指要赋》《珍珠囊》《癍论萃英》,也许终究会在某天,因某种历史因缘与湖南图书馆再次相会,使得《济生拔粹方》这部集大成之医药丛书连珠合璧。这种充满温情的遥遥守望,或许便是图书馆传承文明的初心使命与底蕴所在。


任重,湖南图书馆党委委员,副馆长。
来源:红网
作者:任重
编辑:施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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