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古树为笔，写尽文明本真

——《树梢上的中国》

文/肖远湘

翻开梁衡先生的《树梢上的中国》，仿佛跟随作者的脚步，踏上了一场跨越祖国山河、穿越千年的寻访之旅。

这部耗时多年、踏遍祖国大江南北写就的散文集，虽没有宏大的叙事，但语言典雅厚重、文白相融、情理兼备，兼具散文之美与史论之实。以三十三棵（片）人文古树为依托，将历史的厚重、人文的温度与生态的沉思，藏进每一道年轮、每一片枝叶，让我在字里行间读懂了中国大地上最动人的文明密码——古树不语，却见证一切；枝叶轻摇，便诉说千年。

梁衡先生在书中写道：“树木是与语言文字、文物并行的人类的第三部史书。”这一论断，是贯穿整部作品的灵魂。在他的笔下，每一棵古树都不是单纯的植物，而是真正的乡愁，是有生命的非物质文化遗产，是一部鲜活的、立体的绿色史书，是矗立在大地上的历史坐标。

陕北高寒岭上的“中华版图柏”，粗粝的树纹间叠印着范仲淹的边塞诗行、康熙皇帝的征鞍痕迹，更烙印着近代抗战的烽火记忆，它的形态恰似中华版图，默默诉说着家国一统的千年期盼；山东省莒县的古银杏，冠盖如伞屹立三千多年，作为“华表之木”，镌刻着齐鲁文明从滥觞到绵延的厚重脉络，见证了“毋忘在莒”的历史典故，也亲历了岁月更迭中的悲欢离合；福建马尾船厂的沈公榕，扎根海岸，目睹了中国近代海军从萌芽到成长的艰辛，承载着沈葆桢“洋为中用、开放变革”的远见与担当，每一缕气根都缠绕着民族图强的初心。这些古树，比文字更坚韧，比文物更鲜活。王朝会覆灭、典籍会散佚，可它们以年轮为墨，以枝干为纸，将千年风雨、百年沧桑，一一铭记，让遥远的历史变得可触可感、可读可悟。

读这本书，最动人的不仅是古树背后的历史故事，更是梁衡先生字里行间流淌的人文情怀与敬畏之心。为了还原这些“活历史”，他“写一棵树常常要奔波数千里，采访三四遍，耗时几年”。为采写《华表之木老银杏》，他连续三年四次赴山东日照市的莒县浮来山。这种将田野考察与文献研究相结合的严谨态度，让每一个故事都有了扎实的根基，也让每一棵古树都有了鲜活的生命力。

他笔下的古树，既有王侯将相的壮志豪情，也有平民百姓的烟火温情：黄河岸边的古枣林，为百姓供给了近一千四百年的粮食，是穷人最后的生命防线，被誉为“中国枣王”，承载着黄河儿女的生存智慧与坚韧品格。梁衡先生以细腻的笔触，捕捉着古树与人之间的情感联结，让我们明白，古树早已超越了物质意义，成为人们寄托情感、传承精神的载体，是“人化的树”，更是“树化的人”。

……

这部作品的深刻之处，更在于它跳出了单纯的历史叙事，将古树与生态保护、文化传承紧密相连，并提出了“人文森林”的全新理念。梁衡先生敏锐地意识到，人们对森林的认知，早已走过了“砍木头、用木头”的物质阶段和单纯“保护森林”的环保阶段，更应进入“从文化角度看待人与树关系”的第三阶段。他在书中没有回避人类与自然的矛盾，既惊叹于“与石共生”的古树在贫瘠土地上展现的生命韧性，也痛心于古树被残忍伐倒的短视行为。他以文字为桥，呼吁人们守护古树、守护森林。梁衡先生语重心长地说：“人类本从森林中走来，森林是人类的家，如它消失，人类也必将不存在。”所以，守护森林，也就是守护人类自己的家。

守护森林，不仅是守护一种植物，更是守护历史的根脉、文化的乡愁，守护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的未来。这种思考，超越了时代的局限，在当下依然有着深刻的现实意义——当我们学会倾听树木的语言，学会敬畏每一个鲜活的生命，才能真正读懂中国的生态智慧，才能在绿色发展的道路上走得更坚定、更从容。

掩卷沉思，那些矗立在山河间的古树仿佛依然在眼前。它们扎根大地，仰望苍穹，历经千年风雨而不倒，见证着中华文明的绵延不绝，也承载着中华民族的精神基因。梁衡先生用他的笔，让这些沉默的古树发出了声音，让我们看到了树梢上的历史、树梢上的文化、树梢上的中国。读《树梢上的中国》，读的不仅是古树的故事，更是中国的故事；悟的不仅是人与树的关系，更是人与历史、人与自然的相处之道。

如今，我们生活在一个快节奏的时代，步履匆匆间，常常忽略了身边的美好与厚重。而《树梢上的中国》提醒我们，那些沉默的古树，那些流淌的岁月，那些沉淀的文化，始终是我们前行的力量。守护古树，就是守护文明的根脉；铭记历史，就是照亮未来的道路。愿我们都能停下脚步，倾听树梢的低语，敬畏自然、传承文化，让每一棵古树都能继续矗立在中华大地上，见证更多岁月繁华，诉说更多中国故事。

《树梢上的中国》于2018年出版以来已连续五次重印。2021年12月又出版了全新增订本，2023年再次重印。该书之所以持续畅销、多次重印并推出增订本，是因为梁衡先生以大气磅礴又细腻温润的笔触，将古树背后的历史人文、生态思考与家国情怀完美融合，兼具思想深度与文学质感，契合了当代人对文化传承与绿色文明的精神追求，且增订本的补充让作品视野更开阔、思考更深邃。

（有删减，全文原载于“湖南生态文学”微信公众号）

肖远湘，供职于湘西土家族苗族自治州审计局。湖南省作协生态文学分会会员，湘西州作家协会会员，湘西州摄影协会会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