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草寄端阳（组诗）

◎石菖蒲

不争寸土，无须争

石缝里安身，清泉为邻

忍得寒苦，耐得瘠薄

剑脊棱棱，是骨气

戟髯洒洒，是精神

像溪涧边的隐士

低眉敛目，不与百花竞春

又如案头清供

淡淡一抹绿，洗去书生倦尘

一壶粗茶，半卷残经

灯火昏黄处，漫溢草木清气

亦如山野走来的女子

素衣布裙，不施粉黛

一缕幽香，濯水凝露，清而不艳

石菖蒲

辟邪而不耀锋芒

醒神而不矜功德

叶上的露，滴下来

便是一剂清凉

化湿开窍，不语无痕

守着石，守着水，守着日长

◎艾叶

艳丽是毒，尖锐是刺

而你——

没有毒腺，没有硬刺

叶片覆着银灰，像祖母的手掌

粗糙，却暖得住整个冬天

那缕香不是媚人

是古剑出鞘的冷光

悬于门楣

剑斩有形，你斩无形的邪

不争寸土，不求沃野

沟渠边、荒坡上、瓦砾间

一丛一丛安静地绿

连牛羊也绕过你

仿佛知道，有些草木

不必靠近，也值得尊重

苦中带辛，辛中生温

你把自己点燃

把热送进最深的寒

一缕青烟，唤醒冻结的血脉

被揉碎、晒干、捣烂

搓成绒，卷成柱，燃成灰

默然赴火，以身济世

门楣之上，你轻轻摇

不招摇

像一个沉默的长者

燃尽自己，也要让世界暖一点

◎粽叶

你生来就是为了包裹

不是伪装，不是囚禁

是把散落的糯米

抱成一个家

沸水中，你交出全部清香

一点点褪去青绿

像一个人慢慢交出

他的年华

人们剥开你，吃掉馅料

随手丢弃

你从未学会抱怨

正如你从未学会攀爬

箬竹的兄弟都指向天空

只有你俯身

甘愿做那只空碗

盛过，便空了

空了，便放下

千年了

一代代人重复着

折、裹、扎、煮

而后剥开，品尝

而你始终是那一片

沉默的箬叶

把时间裹成一只角黍

让每个尝过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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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志伟，湖南省诗词协会会员，湖南省网络作家协会会员，株洲市作家协会会员。作品散见于《湖南日报》《潇湘晨报》《株洲日报》、中国散文学会、湖南诗词、湖南作协生态文学分会、红网等报刊、平台和文学媒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