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万楼

文/梁瑞郴

一楼独耸，风云汇聚，四百年历史，湘潭沧桑尽揽其间。

万楼，虽不能与岳阳楼，黄鹤楼，滕王阁比肩，江南三名楼因名文名诗而声播遐迩，蜚声中外，但在湘潭人的心目中，万楼是挥之不去的记忆，摧之不倒的偶像。

记得数年前，湘潭著名民间学者何歌劲，抱着一大摞资料，来长沙找我，对重修万楼，几乎讲得声泪俱下。我一介书生，人微言轻，岂敢妄言，但听了何先生的介绍，不禁对万楼有了十分的神往。

从公元1615年至今四百多年历史中，万楼多遭兵火塗燹，但屡毁屡建，不曾湮灭，至今已是第六次重修，这可是在湘潭的历史中独有的现象，可见其历史的地位和影响。

这次应红网之邀，随一批网络达人，踩着青春的鼓点，已是第三次登临万楼了。

离上次登览仅仅两年的时间，万楼的内部已有了很大的变化。一楼的元宇宙体验中心；二楼的湘潭物华天宝非遗体验馆；七楼的水墨白石数字艺术体验馆；九楼的碧泉书院复原景观，融入现代科技，历史穿越感油然而生。

当我登临顶楼，扶槛眺望，脑海中浮现的还是万楼历史风云的画卷。

遥想当年，北去湘江，滚滚向前，波涌浪迭，水势汹涌，而到了一名叫石嘴垴的地方，则波平浪息，且此处舞榭塔亭，庙寺廊桥，四时风光，人文景观，一派壮丽。而其下游，田畴平旷，阡陌纵横，山川起伏平缓，林泉隐约明暝，其时县令不知是否一时兴起，在此堑沙截波，筑石为台，建楼设坛，名为杰灵台。最初台高只是10米，楼为木质结构，其高为13米，两者相加共23米，这在当时，已经是蔚为壮观，高耸入云了！

因缘总是不期而遇，故事总是机缘巧合。正当其时，贬官回乡的国子监司业李腾芳，闻有此楼，欣然前往，驻足观瞻，赞赏有加。但他觉得“杰灵台”名太俗，于是更名为“万楼”，所谓万，为数之大者，言楼为极尊，城邑也由此而扩大。

李腾芳仿效《岳阳楼记》一样，写有《万楼记》，状物写景，文采斐然。可惜全文少了“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那样的大情怀，故难以传之广远。但展读该文，状物抒怀，寓情于景也堪为高手，我们不妨来读一段妙手神来的文字：“至日，予与侯登台而周观之，地之隆者益出，沙之伏者益偃，山之迎者益近，江之转者益洄。少焉，蹑级而上，身纵于搂之端。千里之风，拂槛而来，万袅之烟，缕波而起，林暝江动，水出石激，山川之精，呈巧献工，气象变怪，宜其如此。”

千里之风，拂槛而来。何等气势，何等惬意！舒展之情，尽含其间。万袅之烟，缕波而起。人间烟火，万家民状，年丰人安，何其幸也？

这是李腾芳当年登临万楼，凭槛远望的一幅千里民风图。

历史的烟云已经远去，“万楼兴，湘潭兴”。如果看湘潭历史风云的涤荡，看万楼的数百年的演变，印证了湘潭的兴衰枯荣的变化，还真与万楼互为映衬，有千丝万缕的联系。此楼不仅为文人雅士，迁客骚人荟萃之地，他们唱和酬答，挥洒才情，将文化的种子播散于这遍土地，也见证了经济繁华与凋零的历史。

文化往往是一种悄无声音的积淀，表面与社稷民生了然无涉，其实经年积累，百代传承，则可以焕发出一种巨大的力量，如地火运行后的迸发，如光华北斗横空照亮天空。由此观，我们就不难理解湘潭在近代人才辈出的原因。这也许是万楼屡毁屡建深层次的原因。

第六次重建之前，我就接触过许多湘潭的有识之士，他们对万楼的不在痛心疾首，他们认为这是湘潭文脉的断裂，为此，他们奔走呼号，争取社会方方面面的力量的支持。2009年，政府，社会，企业终达成共识，万楼的重建终于开工。这是历史文脉续接的开始，这是万楼又一次浴火重生的开始。

我已是第三次登临万楼了。

记得第一次登临时，是一个清寒薄雾渺渺的早晨，在雨湖区小东门外宋家桥，举目东望，迷迷茫茫中见不出万楼的巍峨，只见翘角飞檐，宫墙碧瓦中跌宕起落的一座建筑。

我们从宋家桥驱车数百米，驻足宽阔的万楼台基，抬眼仰望，方觉出其建筑的巍峨和体量的巨大。在我的印象中，藤王阁其高不足60米，黄鹤楼也只刚刚超过50米，而岳阳楼则不足20米。问及雨湖的朋友，方知万楼总高为63.48米，其高为江南楼阁之首。

楼不在高，有魂则名。万楼有魂否？当我拾级而上，登楼尽览，虽觉其文化的收罗布置不尽人意。但仍然感受湘潭文化的深厚。我曾对同行的朋友说，湘潭只要有了毛泽东如此的政治、军事、文化的巨擘，真可以让万楼有千钧之力，仅一人便可小天下，由此而引领的文化巨匠齐白石一干人等，云蒸雾蔚，为湘潭之文化大观，为万楼之内蓄灵魂。

如果你登万楼，仅仅只看到文化的一面，不免挂一漏万。我们乘电梯直上楼顶，得知万楼外五层，内九层，意为九五之尊，心中不免腹诽，中国几千年历史中，九五之尊所指为何，众所周知。但湘潭人毛泽东，第一次喊出了“人民万岁！”如果说万楼所指的九五之尊是人民，这是有悖几千年旧文化的先进文化，幸莫大焉！

丙午年仲夏，再次登临，吾思吾索，环楼四顾，江水自流，凭栏远眺，虽不见昔日江帆点点，百舸争流，也不见商埠酒肆，人声嘈杂，物聚物散，物通天下。但两岸可见通江达海带来的繁荣，这才是真正的民生，致用的文化，表面上看它是原始，低级的人类生存所需，但它是最稳固，最基本的东西。从这个角度看，我以为这才是万楼存在最有价值的所在。

今天，万楼联合湖南芒果TV所建立的文化产业园，并由此设立的青年码头，都是从经济的角度，注入万楼新的活力，这是万楼民生文化的庚续。

我又一次举目四望，但见围绕万楼拔节而生的楼宇，文化项目的兴起，真正让城邑变大变高了。并由此惠及万民，造福湘潭。从这点看，万楼较之黄鹤楼、岳阳楼、滕王阁单纯只是一个文化的符号（当然这个文化符号也非常重要）。而绝少从经济民生赋于其本质性的骨血和灵魂，这是它有别于这些楼的根本，经济是国富民强的根本，当他能够惠及万民，它转而必然成为万民的精神图腾。

悠悠万事，民生为大。万楼经济与文化并举，惠民与育民相生，必将成为万民同乐的乐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