价值连城

文/蒋集政

盛夏时节，福建的刘建山大哥邀请我和夫人至龙岩的深山中避暑，他与嫂夫人全程陪同，得以顺访连城。

宋以前，连城为长汀县辖地。宋元符年间（1098-1100年），置莲城堡，仍属长汀县。绍兴三年（1133年），析莲城堡及古田乡部分区域置莲城县，简称“莲”。元至正六年（1346年），改莲城为连城。

来到连城，到处可见“冠豸山水，价值连城”的宣传标语。其实，何止冠豸山水价值连城，整个连城都价值非凡。

理学名山冠豸山

冠豸山，宋代称“东田石”或“东田山”，因群峰耸峙形如莲花，元代改称“莲峰山”。后因主峰壁立千仞，远望酷似古代御史大夫佩戴的獬豸冠，改名“冠豸”，逐渐取代“莲峰”，沿用至今。‌獬豸是传说中能辨曲直的神兽，遇恶人以角触之，寓意刚正廉明、公正无私，旧时执法官之帽即为“獬豸冠”。‌‌‌‌‌明代名儒黄公甫曾在滴珠岩上题刻“冠廌”（“廌”为“豸”的古体字）二字。‌‌‌

冠豸山位于武夷山脉西南段，处于武夷山脉与戴云山脉交界区域，拥有丰富的水文景观，其中曲溪自三将军山顶分流，分别注入闽江、九龙江和汀江，故有“水流三江顶”之说，冠豸山滴珠岩上石刻“上游第一观”即源出于此。

冠豸山主峰名灵芝峰，海拔660.8米，是冠豸山的最高峰，因形状酷似一朵千年灵芝而得名。灵芝峰砥道陡峭奇险，几乎是垂直而上，崖壁镌有“白云深处”“天光咫尺”“灵芝山”等摩崖石刻，登顶可俯瞰连城景观。

五老峰处于冠豸山中心位置，位于灵芝峰西南，由五座山峰组成，状如莲花，被全国政协副主席赵朴初称为“造化钟神秀”。五老峰顶平坦开阔，可容数百人。游客登顶可观冠豸层峦叠嶂，俯瞰连城九曲文川。

在灵芝峰与五老峰之间有一条天然裂隙，名为一线天。一线天口有方井“金字泉”，中部筑有石砌堑门，名“天堑”。上磋道左岩缝处有一口长年承接滴水不涸的方池，名为“玉女池”，池侧岩上有石刻“仙露洙香”，传说南海观音身边侍奉的玉女曾到此池沐浴，留下永不飘散的香气，故有古诗曰：“取将瀣露沁心凉，晞发岩阿对月妆。绾就云鬟跨凤去，空馀玉乳至今香。”

俗话说，山不在高，有仙则灵。相传，王母娘娘最小的女儿紫霜随赶山神至冠豸山，见此地山清水秀却缺石峰点缀，便请赶山神施法，挥鞭造石峰、天池。“仙”毕竟有些虚无缥缈，在我看来，山不在高，有文则名。冠豸山之所以被评为国家5A级旅游景区，不仅有酷似古代御史大夫佩戴的獬豸冠的独特山体景观，更因为冠豸山是一座理学名山。

宋太宗淳化年间（990-994年），文亨罗氏太郎于灵芝峰西侧建造一座三层八角亭式书院，名为仰止亭。至南宋建炎二年（1128年），文亨罗姓儒士邀请当时与杨时、李侗、朱熹并称福建四大理学家的罗从彦至仰止亭讲学四年，由此理学在连城得以传播。

元末至明初，理学家童克铭、林懋游学到冠豸山，在此隐居生活，以著书明道为乐。明代，理学儒士在冠豸山上倡导建立樵唱山房、修竹书院、东山草堂三处书院，形成独特的书院文化，催生了沈德卫的《东崖樵唱集》、童昱的《东皋集》、罗师皋的《五经训解》等理学著作。

至清代时，冠豸山建有7座书院，被称为“四愚”的林赤章、李森、童日鼎、董若水在此隐居，研讨理学，催生众多理学学者，连城一时成为名闻遐迩的理学名城，著述风行，成果丰硕，如李炯的《中庸正义》《史论》，赖启英的《经史疑论》，李梦箕的《四书训蒙》，谢善祥的《周易撕觉前后集》《春秋易简》《素园偶镇》，沈大纶的《尚书要解》《春秋辑要》等。

冠豸山，其“豸”字在当地一直读作“zhài”，而在2011年前的新华字典中，“豸”字多被注音为“zhì”。随着连城旅游业的发展，冠豸山读音问题日渐成为对外交往的一大障碍，2003年连城县政府向福建省有关部门报送关于请求加注“冠豸山”中“豸”字读音（zhài）的请示。2006年，民政部、教育部、国家语言文字工作委员会联合批复，同意将冠豸山读音定为“Guànzhài Shān”，并于2011年收录于商务印书馆出版的第11版新华字典中。

历史名街四角井

抵达连城当晚游览四角井历史文化街区。四角井街区位于连城县城区中心，因一口始建于宋代的四方古井“四角井”而得名。“四角井”井口四角规整，井旁一块镶嵌内方外圆造型的照壁墙上，内方四边上下左右分别书写“四角八方”，井前地面上刻有“四角井/八方财”的长方形地砖。四角井水澄明如镜常年不涸，千百年来一直滋养着周边百姓。

四角井街区入口处建有一座四柱三门“四角井”牌楼，正门柱联曰“冠豸日升福耀客家风情呈万象，文川泉涌瑞昭莲邑乡韵竞千娇”。四角井街区包含水南街和吴家巷两个部分，街巷肌理保存完整、水系通连，形成“四街十三巷，巷巷通曲水”的独特格局，街区建筑以明清民国时期传统客家建筑为主，保留有廊桥类、庙阁类、书院类等数十处历史建筑、文物、遗址。

廊桥类文物以文川桥最为著名。宋文川位于水南街区，桥始建于南宋绍兴年间（1131-1162年），原名清溪桥，后改名擢桂桥，元至正年间（1341-1368年）重建后改称文川桥。

文川桥在夜色里灯火通明，熠熠生辉，非常醒目。据介绍，桥廊内曾有“大桥上扁食”等老字号小吃店铺，有“桥不断酒不断”的说法，不仅是连接清溪两岸的交通要道，更是生活在桥两边的客家人聚会、言欢、谈论国事的场所。许多文人骚客因此题词赋诗描绘文川桥景色与风情，赞其“横卧清溪八百秋”“廊桥闹市藏”“弯弯客路水回萦，柳岸廊桥正候迎”等。

水南街区还有元代城墙遗址、古码头、驳岸以及以条石、卵石铺就的古阶巷道遗址。连城筑城始于南宋绍兴五年（1135年），为土城墙，元至正七年（1347年）及至正二十四年（1364年）两次重修，现存“元代古城墙”非完整城墙，是‌元末重修并延续至明初的夯土/砖石混合防御墙体残段‌，仅约100米。

庙阁类文物以文庙、文昌阁、天后宫、泗洲亭、李氏宗祠等为代表。连城文庙始建于南宋绍兴四年（1134年），历经16次有记录的大修，现存建筑为2023年重建，按山东曲阜孔庙规制建设，布局包含‌万仞宫墙‌、‌棂星门‌、‌泮池‌、前殿、兴贤坊、育才坊、戟门、‌大成门‌、两庑及‌大成殿‌。

书院类历史建筑有文明书院、培元书院和五贤书院。培元书院原建于文庙文昌阁边，不仅培养学子，也资助学子成才，谓之“应试有藉，培元之绩常存”；文明书院以培养与奖励学子为主，五贤书院则潜心教学，培养人才。

吴家巷历史文化街区还有“进士第”“一亩庄”“贞节坊”“民国双子楼”等保存完好的建筑。贞节坊建于清康熙五十二年（1713年），牌坊额书“节孝流芳”，横梁篆刻“旌表儒童李家骥妻罗氏贞节坊”，两侧楹联曰“志凛冰霜危途历尽乾坤老，心贞铁石劲节应留日月长”。李家骥生于明崇祯十年（1637年），清顺治年间考中秀才，新婚3个月后不幸去世，年仅21岁。其妻罗仙金时年18岁，立志守节不改嫁，将嗣子李身诚悉心抚育成人。李身诚后来考中秀才并授府同知，为孝敬嗣母而弃官回乡，母子二人操行传为当地佳话。‌‌‌‌

客家名村培田村

培田村为连城县宣和乡下辖行政村。宋元时期，抗元名相文天祥部将傅正先的后代定居培田，逐渐形成村落。元至正四年（1344年），吴姓开基之祖吴八四郎为避战乱由浙江辗转迁往培田村。清乾隆后，一批权贵涌进培田造豪屋、建祠堂，奠定培田村“客家文化博物馆”规模，被誉为“客家庄园”“民间故宫”，列入第一批中国传统村落名录。

南村口有一座“恩荣”牌坊，建于清光绪年间（1875-1908年），是光绪皇帝为表彰御前侍卫、武将军吴拔祯而建的一座忠正牌坊，三间四柱五楼式，正楼为葫芦宝顶，全部青石构件。正额即龙凤板上阴刻“恩荣”二字，副额阴刻诰封吴拔祯三代人功名与职位的文字，牌柱联曰“世有鳳毛叠荷宸慈颁紫綍，身随豹尾曾陪仙仗列黄麾”。

培田村三面环山，冠豸山、笔架山、武夷山余脉自北向南环抱村落，村外五山耸立，村前五带环水，中间是一条河源溪环绕着以“九厅十八井”为代表的古建筑群，由一条千米古街、5条巷道、两条贯穿村落的水圳组成，呈现“枕山、环水、面屏”的整体环境和空间格局。

培田村古建筑群几乎都是坐西向东，建筑设计精巧、样式独特、用料考究，包括30余幢高堂华屋、21座宗祠，还有8座学堂、书院、5座庵庙、2座跨街牌坊等古代建筑，体现明清建筑技术与建筑艺术的完美结合，以大夫第、衍庆堂、进士第、官厅等为典型代表。

大夫第，又称继述堂，建于清道光九年（1829年），历时11年，因主人吴昌同荣膺奉直大夫、昭武大夫之位而得名，又取《中庸》“夫孝者，善继人之志，善述人之事”而称“继述堂”。整座建筑按照“先后有序，主次有别”的传统理念，虽然厅多井多房多，但井然有序，厅与厅之间既有通道相连，又有门户隔阻，各成单元，既可聚族而居，又方便小家庭各享天伦。

衍庆堂建筑结构与大夫第大体相同，但门外有荷塘，门前有石狮，一对“门当户对”体现中原文化传承。衍庆堂是培田村现存最老屋宇，为吴家总宗祠，修建于明景泰年间（1450-1457年）。原为住屋，至乾隆二十七年（1762年）扩建为郭隆公祠，始取名“衍庆堂”，内挂堂匾“至德衍庆”。

进士第，又称务本堂，是清武进士吴拔祯的祖屋，正门额上挂着“殿试三甲第八名武进士、钦点蓝翎侍卫”的《榜元》进士匾，大门为三合门，寓“天时、地利、人和”之意，两旁各有两个客厅、花厅，正厅匾额上书“务本堂”三字，端庄大气，尽显昔日主人气派。

官厅，原称“大屋”，因吴氏接待过往官员而称“官厅”。官厅布局独特，设计精巧，高墙耸立，四围封闭，为前塘后阁式五进厅。前设月塘；外门、厅门、正厅、中厅、后厅，左右花厅。官厅曾为中央红军北上前的温坊、松毛岭战役指挥部，战斗结束，红九军团即由此出发开始长征。

连城自然不只有冠豸山、四角井、培田村，但由点及面，由小及大，连城价值，可见一斑。

（文中图片皆为作者提供）

蒋集政，湖南省作家协会会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