溆浦的橘树

文/马溆阳

我又一次回到溆浦。这次我带着《风吹兰芷 芳华如故：楚辞草木画谱》参加“求索之路·屈赋行吟2026”网络主题阅读活动在溆浦召开的“求索与传承：屈原行吟溆浦的当代价值”座谈会。这个活动由石头记读书社发起，中国屈原学会、湖南省屈原学会担任学术指导，湖南红网新媒体集团主办。回来已经多日了，但溆浦的山山水水，座谈会上热烈而激情的发言，始终萦绕心头，挥之不去。在会上我向家乡溆浦赠送了我的《风吹兰芷 芳华如故：楚辞草木画谱》，以画笔致敬屈原，致敬溆浦的橘树！

橘树是我故乡溆浦的象征。父亲是溆浦人，1935年参加红军，长征北上，解放初期在东北工作。那时是二十世纪五十年代，我出生在东北，交通不便，物资匮乏，我既没吃过橘子，更没见过橘树。读书后，有一次填写表格，父亲帮我在表格籍贯一栏内填上湖南溆浦，在表格的另一处再填上马田坪公社橘花园大队橘花园生产队，也就是现在的橘花园村（俗写作桔花园村）。从父亲那里知道那是我的故乡，那个地方叫橘花园，那里有大片大片的橘树，那里的橘子特别好吃。从此，橘树在我心里就不是一棵普通的树，而成了故乡溆浦的象征。

溆浦的橘树是屈原《橘颂》的创作源泉。填写表格时，父亲还读了“后皇嘉树，橘徕服兮。受命不迁，生南国兮”的诗句，这是我第一次听到《橘颂》的诗句，我没能完全明白是什么意思，但我记住了《橘颂》这几句诗。读《橘颂》是后来在电影《屈原》里，屈原的侍女婵娟在橘树下边弹琴边吟唱《橘颂》，曲调悠扬，诗句动人。《橘颂》是两千多年前爱国诗人屈原的诗篇，《橘颂》是对橘树最好的描绘和礼赞，两千多年过去了，没人能超越屈原对橘的赞美和从橘树中引出的深意了，这给我留下深刻的印象。我找到这首诗，反复读写学习。"独立不迁，深固难徙"，屈原以橘自比，彰显了自己对楚国忠贞不渝的爱国深情。橘树的品格深入我心，从那以后几十年的生活和工作中，我一直以橘树品格自律，“独立不迁，深固难徙”是我一生的座右铭。

退休后我多次往返溆浦，那里是我的故乡，也是我的精神家园。溆浦产橘已有两千多年历史，溆浦产的“橘红”（橘子的一种）曾经是溆浦重要的农副产品。乡亲们说春天时，橘花园村大片大片的橘树白花盛开，清香甜润的气息弥漫整个县城，秋后橘红挂满枝头也让人喜上心头。溆浦是屈原的流放地，有文章考证屈原在这里生活了多年，这里的“三闾滩”“明月洞”至今仍可探寻到当年屈原行吟的身影。屈原开创了“香草美人”的抒情手法和创作意境，对香草的赞美表达了他对人世间一切美好的向往和追求，这里漫山遍野的橘树是屈原《橘颂》的创作源泉。

也许正是屈原这种高尚的品格和牺牲精神滋养和影响了一代代溆浦儿女，这里的人民拼搏奋斗，生生不息。1935年，红军长征时从这里经过，溆浦近3000人参加红军，我父亲就是其中的一员，那时父亲只有17岁。1945年，抗日战争的湘西会战在这里打响，溆浦军民十万人英勇奋战几十天，取得最后一战的胜利。这里还涌现出妇女运动先驱向警予、新华社首任社长向仲华、《辞海》主编舒新城、敦煌学开拓者向达等一大批历史名人，在岁月的长河里熠熠生辉，令人敬仰。

溆浦的橘树是我生命的源头。作为溆浦的后人，我用自己的画笔表达对先贤的崇敬与仰望。2019年，我以“草木零落 美人迟暮”为主题举办了一次个人画展。观众说：原来我和楚辞之间只差一幅画的距离，这次看到了楚辞芳草，这么美丽。从那时开始，我就有了创作《楚辞草木画谱》的想法，这一想法得到画家朋友们的支持。于是立意，收集资料，拜访植物学专家和楚辞学者，组建团队，开始创作。我们搜集历代与楚辞草木相关的资料，结合现代植物学知识，再经植物学专家和楚辞专家反复琢磨推敲，画家们一遍遍地描摹绘画，历时五年，终于完成了《风吹兰芷 芳华如故：楚辞草木画谱》的创作。这本书，包含橘树等94种楚辞草木，是一本艺术性和科普性兼顾的图书，通俗易懂，形象生动，是楚辞草木文献资料的一次突破。2024年6月“楚辞草木画展”在溆浦首展，2025年5月30日至6月8日“楚辞草木画展”在湖南图书馆展出，《风吹兰芷 芳华如故：楚辞草木画谱》由中国画报出版社同时出版。

五年光阴，《楚辞》中的橘树等94种植物在宣纸上获得新生，那些曾在《楚辞》中寂寞生长的草木，终于在墨色里找到了归宿。这是诗与画的相遇，是古与今的对话，是艺术与科学的共鸣。当看到画展中那些栩栩如生的橘树等画作时，我仿佛又回到了魂牵梦萦的橘花园——那里依然橘树葱茏，花果飘香；更仿佛看见屈子含笑立于橘林之中。他的精神正如这生生不息的橘树，历经两千余年而愈发挺拔苍翠。作为溆浦儿女，我们将永远守护这片精神家园，愿溆浦的橘树永远葳蕤，《橘颂》精神代代相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