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

生态文学丨陈惠芳:潇湘山水经

来源:红网 作者:陈惠芳 编辑:施文 2026-08-03 16:17:54
时刻新闻
—分享—

1.jpg

红网论坛网友曾石祥/摄

潇湘山水经

文/陈惠芳

凤凰:沱江

我的形容词都沉在江里了。

水清亮,掬一捧,指间滴落省略号。

水碧绿,喝一口,满腹都是感叹词。


古老的吊脚楼,将千年的古韵伸进江里。

能歌善舞的凤凰人,

将沱江当成一面大鼓、一个舞种。


桃源:夷望溪

是谁的手,

拨开了两座慢慢靠拢的山。

水流出来,注入了沅水。


这是天地间的双胞胎。

耳语了亿万年。

分娩之时,配送了彼此的心跳。


江河澄明。心境沉静。

留下空。留下白。留下空白。


绥宁:黄桑

湘西南。

堆绿,将清亮的水声藏起来。

38棵铁杉,每一棵都认识我。

这一次,我决定去看看另外一双眼睛。


大龙潭、小龙潭。

一上一下,一高一低,挂在黄桑的脸庞上。

流光溢彩的眼神,夹带着清风。

飞溅,沉静,又继续跳跃。

又似绸缎,被反复裁剪。


我抓紧一团绿,松开。

掌纹流成了几条小溪。


宜章:天台山

被阳光的手指打开。

雨雾的天台山压在箱底,

奇丽的天台山晒了出来。


晴了。

依旧有薄薄的雾,但不是紧紧追随的那种。

依旧有薄薄的雾,但不是将目光弹射回来的那种。


石梯盘旋着。

亮出底牌,又隐藏身份。

石板上,那些被钢钎啄出的小洞,

昨天保存了雨水,今天盛满了光斑。


大汗淋漓。

我背负着一个湖泊,在爬行。

真想拔出那根石柱,

当成拐杖,踏遍千山万水。


君山:空壳树

只剩下一张皮了,

还活得这么扎实,这么滋润,这么从容。


看一看,老态龙钟。

摸一摸,皮肤粗糙。


就这么活着。

显摆着上升的绿意。


临澧:停弦渡

湘资沅澧,自个儿弹唱。

澧水流到了西汉,流到了这个渡口。


弹得一手好辞赋的司马相如,

正要过渡,突然停下了琴弦。

眼睛被美景灌得胀痛。


卓文君是否相伴?

远处的山脉,起伏着黛绿。

波光粼粼。

闪闪烁烁的时间,延绵至今。

司马相如剩下一指禅功。


冷水江:波月洞

这样缤纷的世界,

这样千姿百态的钟乳石,

应该让七彩鸟进来。


亿万年,铸造并洞藏了神奇的作品。

一点一点,一滴一滴,点点滴滴,

积累,然后群发。


穿越在梦幻之中。

一次一次,被坚硬的冰凉唤醒。

波——月——

月亮一般的脸庞,早已涌动流波。

在洞外,在目光不可企及的地方。


新化:紫鹊界

那群紫鹊摇身一变,成了先秦的农夫。

从天空到地面,从寥寂到荒凉,

一双翅膀落地,带来一方的繁华。

落户,生根。旷世的波浪开始了。

从上而下,从下而上,波及了整个农耕史。


奉家山生动了。明暗的水被点燃。

秦人的火把节以水为媒,照亮古梅山

我的指纹,三千年前已经交付。


春天的水田,排列靓丽的明媚之后,消失。

秋天的稻田,收割丰富的颗粒之后,消失。

最饱满的景象一直在微笑。

隔了一夜被稀释的浓度,

我感觉一群紫鹊正向我飞来。


涟源:湄江

喊一声“湄”,我的嘴角流出两条柔情的江。

再合拢。


湄江两岸,亿万年的铁钉打出了那么多洞穴。

干枯的,流淌的,都是眺望的注脚。


我要裁剪整个流程,把一节一节的水声,赠给你。

那些浅亮的段落,露出了底色。

深不可测的水潭,起伏了我的掌纹。


我推开一道门、两道门……

夜虚掩着。

涉江而过。一颗星星飞溅,被湄江烫伤。


江永:勾蓝瑶寨

勾是勾蓝瑶的勾,也是山沟的沟。

蓝是勾蓝瑶的蓝,也是兰溪的兰。


念一声“勾蓝瑶”,

就唱出了“勾蓝谣”。

唱一声“勾蓝谣”,

扶灵瑶、清溪瑶、古调瑶,和鸣四起。

四大民瑶就是四大民谣。


洗泥节洗了泥,质朴犹在。

沟深水清,勾住了深蓝。

“勾郎配”,连雄性的风也当了上门女婿。

勾蓝瑶,勾蓝谣。

千年瑶歌,唱个不停……


永兴:板梁古村

板梁的名字,好硬。

念着念着,满口的牙齿变成了青石板。


板梁的名字,好软。

念着念着,深邃的喉咙回流了古泉水。


接龙桥,接了六百年。

楚王刘交何在?板溪河犹在。

满村的刘。流水流,刘氏留。


会同:高椅古村

趁着夜色,我悄悄地潜入古村,

在椅子上睡着了。


高椅,实在是高。

高过了丝绸般的巫水,

高过了我坚韧的膝盖。


河对岸的渡船,借助过渡的车灯,

把疲惫的小船照亮,然后闭上了眼睛。

我很想与更夫一起打更,巡视一下明清。


早早地起床,看望荷塘,

却惊醒了三五朵酣睡的荷花。


城步:南山牧场

朗朗乾坤,悠然见了南山。

伸手不见五指的白雾,被圈定在下半夜,不准放牧。

黎明之前,均匀的鼾声惊醒了自己的耳朵。

眼睛起床了。


奶牛将头伸进了草丛。

细细的咀嚼声,被风声吹熄了。


那些黑白相间的衣裳,很漂亮。

我与奶牛,标注在水墨画中。

奶水胀得厉害的奶牛,认得回家的路。


新宁:扶夷江

脚趾以下,全是水。

根浸泡,未腐朽,成了山脉。


遥望将军石。

那位将军,是解甲归田,还是尚未出征?

崀山这座大本营,必须引入一千支交响乐。


浩浩荡荡的漂流大军,已鸣金收兵。

很久以前,放排佬从江面划过。

风,抹掉了浪的痕迹。

浪再起。


开枝散叶。

所有的子孙认同一个祖先。

水声。连石头也有声音。

扶夷江是崀山的留声机。


古丈:红石林

四五亿年前,海侵,海退。

留下奥陶纪的史诗,留下史诗级的硬通货。


连光速也贬值了。

在海底,暗无天日的时段,多么漫长。

一毫米一毫米的隆起,十分缓慢。

大器,晚成。


旷日持久的坚守与操练。

这些湘西的兵马俑,

已从单兵种变成混合兵种。

潜伏,是海军。

隆起,是陆军。

飙飞,是空军。

仿佛,只需一声威严的号令,

他们就可以出征。


长沙:咸嘉湖

湖心小岛,像一个泡在水里的馒头。

上百只白鹭在啄食。


近视眼,将密密麻麻的白鹭当成了树上的白花。

领头的白鹭,将团队在空中拉练了一圈,

又停落在树上。

周而复始,演习了花开花落。


一千米外,一只野鸭在湖面上,

叼着小鱼,像叼着一根棒棒糖。


沅陵:借母溪

枯水时,石头裸露,像缺奶的母亲。

丰水时,石头下沉,像旺奶的母亲。


从沅陵到长沙,赴任的知县带不走母亲,

只好寄养在山民家中。

从寄母溪到借母溪,

传说中的母亲,

是亏盈的月亮。


这是一根脐带,

扯紧故乡与异乡。


通道:万佛山

登顶。四眼皆空,四眼皆满。

通道一方山水,有万佛,有万福。


刻骨铭心的是一条废弃的路。

像一把干柴,丢在山间。

又像饿瘦的脊梁,凸显在云端。

啄路的人,赶路的人,

不在远古,就在昨天。


天气晴好,能见度高。

看得见日子的浓淡与沧桑。

空手,也攀援。

负重,也攀援。


我们别无选择,

只有一条新鲜的路,下山。

(本文获第三届“青山碧水新湖南”文学创作征文活动诗歌类二等奖)

陈惠芳,湖南日报高级编辑。系中国作家协会会员,新乡土诗派“三驾马车”之一。已出版诗集《重返家园》《两栖人》《九章先生》《长沙诗歌地图》。

图片

来源:红网

作者:陈惠芳

编辑:施文

本文为文化频道原创文章,转载请附上原文出处链接和本声明。

本文链接:https://wh.rednet.cn/content/646042/95/16141592.html

阅读下一篇

返回红网首页 返回文化频道首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