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红网论坛网友王德璠/摄
在沅江边听布谷鸟叫(组诗)
◎入夜,漫步沅江
我们远离河流太久
满身尘埃拖累了匆匆的行程
有过露珠、雨水和山泉
我们忽略,或者佯装
总觉得疲惫的身躯
需要一条足够大,顺从的河流
在沅江边,灯火一样昏黄,暮色一样苍茫
在沅江边,捧一把河水
一样是曾经的露珠、雨水和山泉
◎在沅江边听布谷鸟叫
沅江柔软的河床
接纳我短暂的停留
听流水,讲述古老的故事
有人抽刀断水,有人愤然跳江
听春风,在江面徘徊
送来溆浦瑶茶清明时节的醇香
把石子扔进江中
波纹一圈圈荡漾
听布谷鸟叫
清脆的尾音钻入河里
迎接天空准备已久的雨水
◎山里黄昏
晚霞收起彩笔
鸟儿梳理翅膀
一只只蜜蜂忙着
清点蜂箱
女儿画一群蚂蚁
顺手摘下几片树叶
为它们铺一条回家的路
妻慢慢推进镜头
捕捉调皮的风
春天的山风没有倦意
游人准备好柴禾
相约去广场
等待一场盛大的篝火
今夜,泡一壶新茶
好好爱一回相约的月光
◎一林子鸟叫
多往山中走
听一林子鸟叫
路过几栋零散的房子
几个嚼馍饼的老人散坐在院角
一群鸟围在他们身边
半山腰鸟雀成群
日日欢歌,总在某个清晨
有叫不醒的老人
轻易听到一林子鸟叫
却很难听懂那些密密的鸟语
◎白鹤书
白鹤啄醒成片的紫云英
风把乡谣系在晾衣绳尽头
摇响
那嵌在谣曲的卷扬机嘶鸣
被湖水滤成缓慢的韵脚
驮着井口、铁轨和童年的锈
梅花井是昂首的领头鹤
井壁长满水锈
我们曾是越过矿坝的雏鹤
在后山留下淡蓝的唳声
多年后,凉亭替代了井架
归林的鹤群梳理
羽翼间紫云英的碎影
翎管里,蓄着井架坍缩前的白光
斜阳浸染时,总有水泡
从井底冒出
那是埋在井脉的哨音
此刻,才找到出口
◎矿业展示馆
蓝釉鸟掠过太阳山薄雾
翅尖裁开,矿志沉睡的封缄
玻璃柜前,戴银项圈的孩子
举起地质锤,叩向自己的倒影
地底的震颤,在镜中苏醒
矿石断层间
忽然响起苗饰的叮当——
沉睡的矿脉,这一瞬,同时醒来
远山将封堵的矿硐,折进
一只旋转的蓝焰纸鹤
植保无人机的航迹如线
缝补开采面,矿脉逆流成根
寻找那枚未曾坠落的矿种
古苗河在投影带转弯处
接住一盏坠落的矿灯
月光将层层流云,轻轻摞进
地质年鉴的末章
变成此刻,最蓝、最薄
不可翻越的一页
◎家山归绣
山抖落一身尘灰,针脚先醒
清明未至,溪涧已绷紧春的绣棚
钻塔卸下锈蚀的关节
一节节
沉进柑橘甜囊
废矿坪的记忆
漫过荒丘
把旧时光绣成金黄稻浪
巷道让出幽径,山风摇响松塔
父亲俯身,扶正倒伏的梯田
孩子掷出一颗石子,溅起的涟漪
替他锁住星光的袖口
鹤嘴在浅滩挑针,替每朵水纹
细数结籽的年岁
群山间,千万归途皆作绣线,缠绕春风
当故土铺开它绵长的底色
每一针返青,都是时光
认出了自己的脉络


来源:红网
作者:龙树荣
编辑:施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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