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四节气丛谈•立秋

文/刘国瑛

立秋，是二十四节气中的第十三个节气，也是秋季的第一个节气。《月令七十二候集解》云：“秋，揪也，物于此而揪敛也”。“揪”意为收敛。《说文解字》对“秋”解释是，“秋，禾谷熟也。”《尔雅》亦云：“秋为收成。”

秋天是禾谷成熟、收获的季节。立秋前后，中国大部分地区气温仍然较高，各种农作物生长旺盛。古人认为，如果立秋日天气晴朗，会风调雨顺，可以坐等丰收。同样，立秋的早晚也很重要，“七月秋样样收，六月秋样样丢”。立秋后下不下雨更忽视不得，“立秋有雨样样收，立秋无雨人人忧”，因为“立秋无雨是空秋，万物历来一半收”。

立秋分为三候：一候凉风至，二候白露降，三候寒蝉鸣。立秋过后，风已不同于夏天中的热风，能感觉到凉爽，早晨会有雾气产生，寒蝉也开始鸣叫。

二十四节气反映了四时“气”的变化，立秋是阳气渐收、阴气渐长、由阳盛逐渐转变为阴盛的节点。秋天的到来则象征着炎热的夏天将要过去，正如《管子》所说：“秋者阴气始下，故万物收。”立秋与立春、立夏、立冬并称“四立”，也是古时“四时八节”之一。据《礼记·月令》记载，在周朝，立秋这一天到来时，周天子要亲率三公六卿以及各路诸侯大夫到西郊迎秋，并举行祭祀少昊、蓐收的仪式。汉代承袭此制度。唐代则在立秋日祭祀五帝，《新唐书·礼乐志》云：“立秋立冬祀五帝于四郊。”

“风吹一片叶，万物已惊秋。”其实，“立秋”，不等于入秋。立秋，只是天文学意义上的秋天来临，而非气象学上的入秋。只有连续五天的平均气温在22℃以下，才算气象意义上的进入秋季。

由此，一个转身，夏天并没有成了故事。一次回眸，秋天还未成就风景。夏的热烈尚未收尾，秋的温柔并没有开篇。

通常每年这个时节，湖南的高温天气仍在持续“霸屏”，炙热、燥热、炽热、烧烤、高温、酷暑，所有能形容这天气的词汇，似乎都难以穷尽这种难耐气候。更何况，今年三伏天又是一个超长版，计40天。正因为长，一些地方的热，就热的滚烫，热的上蒸下煮，热的令人烦躁。

今天立秋，才出中伏没几天，这就是“秋包伏”。俗话说：“伏包秋，凉悠悠，秋包伏，热得哭”。三伏天并没有结束，“秋老虎”正肆虐。

从中国天气网推出的全国盼秋凉地图看，常年“立秋”时，仅黑、蒙、藏、青、甘及云南北部、四川西北部的部分地区步入秋天，吉、陕、宁即将开启入秋进程。全国大部分地区，此时还仍处于盛夏。

小暑、大暑过后，本应有金黄的喜悦、秋收的祈盼，但暑气仍在蒸腾，酷暑仍在肆虐，何时才能阵阵凉意、滴滴雨声，“天凉好个秋”？

这世上最守承诺的莫过于四季了。春夏秋冬，无论哪个季节都会如期而至，不曾失约。四季更迭，繁荣凋零，本就是大自然的规律。“立秋”至，秋天就成了期待。秋的味道将写在风里，人生的故事就写在四季中。

既然暑热仍未消褪，那就随遇而安，心静自然凉吧。心有若阳光，生活才能斑斓。人若简单，人生才能清澈，世界也会变得不那么复杂。而身处酷暑炎热之中，心若安静，则有可能处处皆风景，时时皆清凉。善待自己，认真过好每一天。该来的，都在路上。

其实，这个时节的风景也是很美的。比如，荷苑就是一道美丽的风景线，也是炎炎夏日里一丝清凉的絮语。初荫的花苞，粉晕悄然爬上瓣尖。而盛开的荷朵则褪去了矜持，开出了艳红的花瓣，每一道都张扬着生命的炽热。莲蓬的粉墨登场，则默默收起了花期的绚烂，这是繁华后的沉淀。荷朵的明艳与莲蓬的素朴对峙，花苞的青涩与残荷的静美呼应，这就是生物的节律，也是生命的轮回。

荷的每一种模样，都是时光雕琢的韵脚。初绽时的希望，盛放时的热烈，即使是残荷，也是一种美，一种凋零时枯叶在风中摇曳的自然之美，一种仍保持优雅姿态的静美。这不是衰败的狼狈，而是生命褪去浮华后最本真的风骨，让人感到真实与纯粹。

立秋，不仅是自然界万物从繁茂成长走向成熟收获的重要时刻，也是古代诗人笔下无尽诗意的源泉。于字里行间，我们可以感受到那份立秋独有的韵味与意境，并那于其中寻得一丝凉爽、一份宁静。

唐代诗人刘言史的《立秋》，是一首优美的物候叙事诗。“兹晨戒流火，商飙早已惊。云天收夏色，木叶动秋声。”夏日的稠密云絮正悄然褪去，化作疏朗的秋水长天。枝头的梧桐在簌簌作响，那是秋的声音。不需要落叶翩翩，不需要寒蝉凄切，仅在变幻的云影中，在树叶的轻颤中，便完成了夏与秋的交接仪式。秋天，正迈着轻盈的脚步悄悄地走来。

唐代诗人武元衡在其《立秋日与陆华原于县界南馆送邹十八》咏道：“风入昭阳池馆秋，片云孤鹤两难留。明朝独向青山郭，唯有蝉声催白头。”立秋日的风，已吹入昭阳池的馆阁，一片浮云，一只孤鹤，在天空自在翩飞，同样都难以挽留。明天的诗人，将独自一人走向青山的城郭，唯有风中的蝉鸣，仿佛在一声一声催促诗人的头发变白。立秋之日与好友离别，平添了几分悲秋的惆怅。

宋代诗人范成大的《立秋》，抒发了诗人对这个节气的特殊情感。“三伏熏蒸四大愁，暑中方信此生浮。岁华过半休惆怅，且对西风贺立秋。”经历了盛夏的高温炙烤，熬过三伏天的闷热难耐，体味过生老病死的人生况味，才懂得“浮生若梦”四字的真谛。灼热的空气里渗入一缕凉意，正温柔地抚平夏日的燥热。这是酷暑过后大自然给予最动人的馈赠。立秋之美，不仅是节气的转换，更是一种心境的转换。因此，诗人对着初起的秋风，真诚地道一声祝贺。

南宋诗人杨万里的《立秋后一日雨天欲暮小立问月亭》，则绘声绘色地记叙了立秋之日一次诗意的邂逅：“雨后林中别样凉，意行幽径不知长。风蝉幸自无星事，强为闲人报夕阳。”诗人通过新雨初歇、幽径苔藓、蝉鸣黄昏、夕阳西下等意象，把800年前的那个立秋日独有的青翠、清凉和静谧，在诗中定格成了永恒。

南宋诗人刘翰的《立秋》，以细腻的笔触描绘了立秋之夜的宁静与清凉，宛如一幅淡墨写意的画卷，晕染出了动人的初秋韵致。该诗通过“乳鸦啼散”“玉屏空”等意象，构建了一个空旷而幽静的秋夜场景：“乳鸦啼散玉屏空，一枕新凉一扇风。睡起秋声无觅处，满阶梧桐月明中。”如果说“一枕新凉”直接表现了立秋后气温的下降，带给人的舒适感受，那么，“一扇风”则通过日常生活的小细节，即摇扇，巧妙地与“新凉”相呼应，既展现了诗人对生活的细致观察，又使得全诗充满了生活气息和画面感。

指缝太宽，时光太瘦，未觉三夏尽，时序已新秋。秋，已经迈入了门庭，尽管还是热气腾腾。那就看淡一点吧。真正的立秋，不在翻动的日历上，而是在我们感知自然的心灵里，在我们与万物共鸣的心弦中。或许，我们可以学着古代诗人一样，在初秋的夜晚，放下手机，去感受“一枕新凉”的惊喜，去发现月光如水、“满阶梧叶”的诗意。